刑部尚书致仕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以刑部尚书致仕后所作，以洛阳十五年居为背景，梳理了自己从宦途迷局中抽身、辞官归隐的心境，既写了全家遁世的安适、半俸资身的知足，又以维摩诘自比，调侃自己仍带官衔却已皈依佛道的特殊身份，尽显晚年淡然通透、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

十五年来洛下居
注释：洛下，指唐代东都洛阳，白居易晚年退居的核心居所。此句点明自己已在洛阳定居十五年。
道缘俗累两何如？
注释：道缘，指与佛道修行的缘分；俗累，指世俗事务的牵绊。以问句开篇，反思修行与俗世牵绊的轻重。
迷路心回因向佛
注释：迷路，指仕途上迷失方向、深陷俗务；心回，指幡然醒悟、回归本心。因笃信佛教，终得从宦途迷局中脱身。
宦途事了是悬车
注释：悬车，古代官员年老辞官后将车舆悬挂起来不再使用，后成为辞官致仕的代称。此句意为官场事务了结，便是辞官归隐之时。
全家遁世曾无闷
注释：遁世，指避世隐居；曾无闷，从未感到烦闷。全家一同归隐，心境安适无扰。
半俸资身亦有余
注释：半俸，唐代致仕官员可领取原俸禄的一半以养老；资身，供养自身。即便仅靠半俸度日，也足以安身立命，有余裕。
唯是名衔人不会
注释：唯是，只是；名衔，指“刑部尚书”的官职头衔；不会，指旁人未必理解自己如今的心境与状态。
毗耶长者白尚书
注释：毗耶（pí yē），即毗耶离城，为佛教中维摩诘居士居住的地方，后世常以“毗耶长者”代指笃信佛法的居士。此句以维摩诘自比，点明自己虽仍带“尚书”官衔，却已是向佛的隐居居士。

洛阳城中已住了十五个春秋，
佛道修行与世俗牵绊，究竟哪个更重？
仕途迷途终得醒悟，只因一心向佛；
官场诸事了结，便是解组悬车归隐。
全家一同避世隐居，从未有过烦闷，
靠着半份俸禄养身，尚且绰绰有余。
只是那“刑部尚书”的名衔，旁人未必懂得——
我这如同毗耶离城维摩诘般的白尚书啊。

唐文宗开成五年（840年），六十九岁的白居易以刑部尚书之职辞官致仕，结束了长达四十余年的宦海生涯。此前他于大和三年（829年）首次退居洛阳，至此时恰好已在洛中居住十五年，与开篇诗句呼应。历经宦海沉浮、亲友离散，晚年的白居易笃信佛教，以佛理消解俗世烦恼。这首诗正是他致仕之初所作，回顾洛阳居生活，抒发辞官后的释然与闲适，展现了自己“亦官亦隐”“亦儒亦佛”的晚年人生状态。

1. 格律严谨：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颈联皆对仗工整，尤以颈联“全家遁世曾无闷，半俸资身亦有余”最为严整：“全家”对“半俸”（名词对名词），“遁世”对“资身”（动宾结构对动宾结构），“曾无闷”对“亦有余”（副词+动宾结构相对），平仄协调，表意浑然一体。
2. 用典自然贴切：两处用典皆贴合主题。“悬车”代指辞官，精准点明致仕的身份转变；以“毗耶长者”维摩诘自比，将“尚书官衔”与“佛家居士”的双重身份结合，含蓄表达了摆脱俗累、皈依佛道的心境，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语言平易质朴：延续了白居易一贯的浅切通俗诗风，以口语化的问句开篇，通篇无生僻字词，却能将晚年的闲适与释然娓娓道来，质朴中见真情。
4. 结构完整有余味：首联以自问引出主题，颔联、颈联分别从思想转变、生活状态展开，尾联以调侃式的自比收束，既点明自身身份，又留下悠长意境，尽显诗人晚年通透豁达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