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刘禹锡白太守行

这首五言古诗是白居易卸任苏州刺史后，酬答刘禹锡赠诗《白太守行》的作品。全诗围绕自身罢官心境、苏州任上的履职经历展开，既抒发了辞官归乡的释然，又饱含对苏州百姓的愧疚之情，最后以愧对赠诗的友人作结，情感质朴真挚，体现了白居易平易写实的诗风。

吏满六百石，昔贤辄去之。
- 吏：此处代指官吏的俸禄品级；六百石：古代俸禄等级，借汉代官制比附唐代官阶；昔贤：前代贤能官吏；辄：便、就。句意：前代贤吏一旦俸禄达到六百石，便会辞官归隐。

秩登二千石，今我方罢归。
- 秩：官吏的俸禄与品级；登：达到；二千石：汉代高阶郡守的俸禄，此处代指唐代刺史的官阶品级；罢归：辞官归乡。句意：如今我的官阶品级已达二千石级别，此刻我却正要辞官归乡。

我秩讶已多，我归渐已迟。
- 讶：惊讶、诧异；渐已迟：已经来得太迟。句意：我常惊诧于自己的官阶俸禄已是过高，辞官归乡却还是来得太迟。

犹胜尘土下，终老无休期。
- 犹胜：还胜过；尘土下：指世俗官场的奔波劳碌；无休期：没有休止之时。句意：但终究还是胜过在尘俗官场中终身奔波，永无停歇之日。

卧乞百日告，起吟五篇诗。
- 卧乞：卧床请求；百日告：唐代官员因病请假百日的制度，超期则停官，此处代指辞官；五篇诗：自注“谓将罢官自咏五首”，指罢官前创作的五首自咏诗作。句意：卧床时便请求辞官归乡，起身时吟成五首自咏之诗。

朝与府吏别，暮与州民辞。
- 朝：早晨；府吏：州府属官；暮：傍晚；州民：苏州百姓。句意：早晨与州府属吏作别，傍晚便要向苏州百姓告辞。

去年到郡时，麦穗黄离离。
- 去年：指长庆四年（824年）白居易初到苏州任刺史；到郡：抵达郡治；离离：草木茂盛貌。句意：去年初到苏州郡治之时，田野里的麦穗金黄繁茂。

今年去郡日，稻花白霏霏。
- 今年：指大和元年（827年）白居易罢任离苏；去郡：离开郡治；霏霏：洁白繁密貌。句意：今年罢任离去之日，塘畔的稻花洁白繁密。

为郡已周岁，半岁罹旱饥。
- 为郡：担任郡守；周岁：满一年；罹：遭遇；旱饥：旱灾饥荒。句意：我在苏州任郡守已满一年，其中半年遭遇了旱灾饥荒。

襦裤无一片，甘棠无一枝。
- 襦裤：泛指百姓的衣物；无一片：没有一件完整的衣物；甘棠：出自《诗经·召南·甘棠》，后以“甘棠”代指地方官吏的惠政遗迹；无一枝：连一棵甘棠树都没有，比喻未留下任何惠政。句意：百姓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裤都没有，我也未留下半点惠政的痕迹。

何乃老与幼，泣别尽沾衣。
- 何乃：为何；老与幼：老人与孩童；泣别：流泪送别；沾衣：泪水浸湿衣裳。句意：为何苏州的老老少少，流泪送别时泪水都浸湿了衣裳。

下惭苏人泪，上愧刘君辞。
- 下：对下，指愧对苏州百姓；苏人泪：苏州百姓的送别泪水；上：对上，指愧对友人刘禹锡；刘君辞：刘禹锡所作的赠别诗《白太守行》。句意：对下我愧对苏州百姓的热泪，对上我愧对刘禹锡你的赠诗。

昔时贤吏俸禄达六百石，便会决然辞官归隐。
如今我官阶已登二千石品级，此刻却正要解组归乡。
我常惊诧于自己的俸禄官阶已是过高，辞官归乡却还是来得太迟。
但终究还是胜过在尘俗官场中，终身奔波永无休歇之时。
卧床时便请求辞官归乡，起身时吟成五首自咏之诗。
早晨与州府属吏作别，傍晚便要向苏州百姓告辞。
去年初到郡治之时，田野麦穗金黄离离。
今年罢任离去之日，塘畔稻花洁白霏霏。
我在苏州任郡守已满一年，其中半年遭遇了旱灾饥荒。
百姓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裤都没有，我也未留下半点惠政的痕迹。
为何苏州的老老少少，流泪送别时泪水都浸湿了衣裳？
对下我愧对苏州百姓的热泪，对上我愧对刘禹锡你的赠诗。

唐穆宗长庆四年（824年）五月，白居易出任苏州刺史，大和元年（827年）九月罢任离苏。在苏任职期间，苏州遭遇半年旱灾饥荒，白居易虽尽力赈灾，但仍觉未救民于水火，心怀愧疚。此时刘禹锡调任苏州刺史接替白居易，作《白太守行》赠别，白居易遂作此诗酬答，抒发离任时的复杂心境。

1. 质朴平易的写实风格：全诗语言浅白流畅，全无雕琢痕迹，契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以白描手法记录离任场景与民生状况，毫无修饰却情感真切。
2. 对比手法的巧妙运用：以“去年”到任时麦穗繁茂的丰收景，对比“今年”离任时稻花盛开却遭遇旱荒的现实；又以自身“二千石”的高官阶，对比百姓“襦裤无一片”的困苦，凸显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3. 典故的自然化用：反用《诗经·甘棠》的典故，以“甘棠无一枝”自谦未留惠政，含蓄表达对百姓的愧疚，用典自然贴切，无生硬堆砌之感。
4. 情感层次递进自然：从辞官的释然，到离别百姓的不舍，再到对治政无功的自责，最后以愧对友人作结，情感层层深入，真挚动人，毫无刻意抒情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