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故人

这首诗是白居易写给旧友的答诗，以第一人称自叙口吻回应故人对自身仕途境遇的叹惋。诗人坦诚回顾出身与仕途经历，表达了安于本分、知足常乐的平和心态，既消解了故人的担忧，也展现了历经贬谪后淡然通透的处世态度，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

1. 故人对酒叹，叹我在天涯：故人对着杯酒叹息，叹惜我漂泊在远离京城的天涯之地。故人指旧交好友，天涯此处特指白居易被贬的江州（今江西九江），远离长安政治中心。
2. 见我昔荣遇，念我今磋跎：你见过我当年在京城备受恩宠的际遇，而今却叹惜我虚度时光、失意落魄。昔荣遇指早年在长安任翰林学士、左拾遗时受到朝廷器重的境遇，磋跎同“蹉跎”，指光阴虚度、仕途不顺。
3. 问我为司马，官意复如何：你问我如今做了江州司马，做官的心意究竟如何？司马为唐代州级佐官，彼时为闲职，无实权，是白居易贬官后的官职。
4. 答云且勿叹，听我为君歌：我说暂且不必叹息，且听我为你诉说（此处“歌”为比喻，指倾诉心声）。云为“说”的意思。
5. 我本蓬荜人，鄙贱剧泥沙：我本是出身贫寒之家的微贱之人，鄙陋低贱如同泥沙一般。蓬荜指贫寒人家的柴门，代指寒门，剧意为“比……更甚”。
6. 读书未百卷，信口嘲风花：读书不过百卷，也曾随口吟些风花雪月的闲适诗文。嘲风花指创作以自然风物为题材的浅近诗文，符合白居易早年闲适诗的风格。
7. 自从筮仕来，六命三登科：自从初次出仕为官以来，多次受朝廷任命，也曾多次科举及第。筮仕指初次做官，六命虚指多次受任官职，三登科虚指多次科举成功，泛指仕途顺遂的过往。
8. 顾惭虚劣姿，所得亦已多：回头惭愧自己才疏学浅、资质平庸，但得到的俸禄与官位也已经足够多了。虚劣姿指自己才学空虚、资质拙劣的谦辞。
9. 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闲散的司马之职足以让我安身立命，微薄的俸禄也能够养家糊口。散员指无实权的闲散官职，资家指维持家用。
10. 省分辄自愧，岂为不遇耶：反省自身本分便已自感愧疚，难道还会是怀才不遇吗？省分指反省自身的本分与能力，不遇指怀才不遇、仕途失意，此处为反问，实则表达“我并非不遇，只是知足安分”的心态。
11. 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嗟：劳烦你对着这杯酒，为我也叹上一声吧。咨嗟指叹息，此处意为不必为我过度叹惋，随我一同淡然处之。

旧友对着杯酒声声叹，叹我漂泊远在天涯。
你见过我当年荣宠际遇，而今却叹我蹉跎年华。
问我如今做了江州司马，做官的心意究竟如何？
我说暂且不必叹息，且听我为你细细诉说。
我本是出身蓬门荜户的寒微之人，鄙陋低贱如同泥沙。
读书不过百卷，也曾随口吟些风花雪月的诗文。
自从初次出仕为官以来，多次受任也曾三度登科。
回头惭愧自己才疏质劣，所得的俸禄官位也已太多。
闲散的司马之职足可安身，微薄的俸禄也能养家糊口。
反省本分便已自感愧疚，难道还会是怀才不遇吗？
劳烦你对着这杯酒，为我也叹上一声吧。

此诗约作于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因上书请急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此时旧友前来探望或寄诗表达对其境遇的叹惋，白居易遂作此诗回应。白居易被贬之初虽有失意，但并未沉溺于怨怼，而是以儒家中庸、道家知足的心态调整自我，诗中直白坦诚的自叙，正是其彼时平和心态的体现。

1. 体裁与语言：全诗为五言古诗，语言质朴浅近，贴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写实诗风，无华丽辞藻，以口语化的自叙传递情感，直白坦诚。
2. 结构层次：采用问答体结构，先铺陈故人的叹惋与疑问，再以“答云”引出诗人的自叙，层次清晰，先客后主，自然流畅。
3. 表现手法：以自叙为核心手法，从出身、早年创作、仕途经历到当下官职，娓娓道来，将自身境遇与心态完整呈现。通过“昔荣遇”与“今磋跎”的对比，以及反问句“岂为不遇耶”，以退为进，表达知足安分的心态，消解了贬谪带来的失意感。
4. 意境与情感：全诗意境平和淡然，无愤懑之语，以“对酒”“咨嗟”等生活化场景收尾，既回应了故人的关切，也传递出诗人通透豁达的处世哲学，展现了其贬谪后成熟的心态。
5. 细节特色：诗中多处使用谦辞，如“蓬荜人”“虚劣姿”，既符合古代文人的谦逊传统，也强化了诗人知足常乐的心态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