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旧

这首七绝是白居易晚年的忆旧抒怀之作。诗人自述历经岁月打磨、修习佛道后已将平生忆念消磨殆尽，却不料昨夜旧人入梦，以平淡的口吻道出超脱表象下潜藏的深情与怅惘。

1. 别来老大苦修道：别来，离别以来；老大，年老、晚年；苦修道，指晚年笃信佛理，勤修禅法。句意：自与亲友离别以来，我已垂垂老矣，终日苦苦修习佛道禅法。
2. 炼得离心成死灰：离心，超脱世俗的清净之心，亦指对尘世人事的牵挂之心；死灰，典出《庄子·齐物论》“心固可使如死灰乎”，此处比喻彻底寂灭、不为俗情所动的心境。句意：历经修行，我已将凡俗的牵挂之心修炼成了冷却的死灰。
3. 平生忆念消磨尽：平生，一生、此生；忆念，指对旧人旧事的思念与牵挂；消磨尽，被时光与修行尽数消磨。句意：这一生的所有旧念与牵挂，本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4. 昨夜因何入梦来？：因何，为什么；入梦来，进入我的梦境。句意：可昨夜啊，你究竟为何偏偏来到我的梦中？

一别经年，我已垂垂老矣，日日勤修禅道。
历尽磨炼，已将凡心炼作死灰一般寂寥。
这一生的牵挂与念想，本已尽数消磨掉。
可昨夜啊，你为何偏偏闯入我的梦梢？

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自号“香山居士”，笃信佛教，试图通过禅修消解仕宦沉浮、亲友凋零带来的精神苦痛，力求达到超脱尘世的心境。这首诗约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此时诗人已年过七旬，历经元稹、刘禹锡等旧友相继离世，自身也饱受眼疾、足疾等病痛折磨，自认为已勘破世事、放下过往。却不料昨夜旧人入梦，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遂写下此诗，直白袒露了刻意压制却未曾真正消散的深情。（诗中所梦之人未明确，结合白居易晚年交游，大概率指向其早年或中年的亲友）

1. 反差对比，意蕴深沉：诗人先极力铺陈自己修行后的“死灰”寂灭心境，宣称“平生忆念消磨尽”，将自己塑造成超脱世俗的老者形象，随后以反问打破平静，形成强烈情感反差，将潜藏于潜意识中的旧念与深情展露无遗。
2. 用典自然，含蓄传神：“死灰”典故的运用既贴合诗人晚年的修行状态，又暗含“死灰复燃”的潜在意味——看似彻底寂灭的心境，却因一场旧梦被触动，含蓄写出了旧情的不可磨灭。
3. 语言浅白，情真意切：全诗采用白居易一贯的浅白流畅风格，无刻意雕琢之语，以平实口吻道出复杂情感：从自认超脱的平静，到旧梦突袭的意外，再到怅惘难言的困惑，层层递进，将晚年文人看似豁达实则暗藏深情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4. 以问作结，余味悠长：末句以反问收束，并未直接回答“因何入梦”，将答案留给读者，让人体会到诗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厚忆念，留白十足，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