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

这首未竟的七言古诗以青石为核心意象，借青石被雕琢的用途选择，批判了不实的墓前神道碑、官府德政碑，通过推崇唐代忠臣颜真卿、段秀实的忠烈事迹，抒发了对忠义气节的推崇，表达了以碑刻留存英名、教化世人的心愿，末句仅存残字“慕”。

1. 青石出自蓝田山：蓝田山位于今陕西蓝田，以盛产优质青石闻名，是古代制碑的常用石材。句意：优质的青石产自蓝田山。
2. 兼车运载来长安：兼车，指多辆运载的车子；长安为唐代都城。句意：用多辆车子装载，将青石运至长安。
3. 工人磨琢欲何用，石不能言我代言：磨琢，雕琢打磨；代言，替青石抒发心意。句意：工匠们打磨这块青石是要做什么？青石不会说话，就让我来替它表明心意。
4. 不愿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坟土未干名已灭：神道碣，墓道前的纪念碑石，古时多用以刻写死者生平；名已灭，指声名被世人遗忘。句意：不愿被雕琢成普通人家墓前的神道碑，坟上的泥土尚未干透，碑上的名字就已被人遗忘。
5. 不愿作官家道旁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德政碑，地方官员离任或去世后，百姓为其立的歌颂政绩的碑刻；镌，雕刻；虚辞，虚浮不实的夸赞之语。句意：也不愿被做成官府路旁的德政碑，不去镌刻真实的事迹，反而刻上些虚浮的赞美之词。
6. 愿为颜氏段氏碑，雕镂太尉与太师：颜氏指颜真卿，官至太子太师；段氏指段秀实，官至太尉，二人皆是唐代平定藩镇叛乱时的殉难忠臣。句意：只愿被雕琢成颜真卿、段秀实的墓碑，刻上他们太尉、太师的名号。
7. 刻此两片坚贞质，状彼二人忠烈姿：坚贞质，指青石坚硬忠贞的质地；状，描摹、展现。句意：用这两块坚硬忠贞的青石，来展现颜、段二人忠烈的风姿。
8. 义心如石屹不转，死节如石确不移：义心，忠义之心；屹不转，如高山般屹立不动；死节，为坚守气节而殉死的操守。句意：二人的忠义之心如青石般屹立不转，为气节殉死的操守如青石般坚定不移。
9. 如观奋击朱泚日，似见叱诃希烈时：朱泚，唐代泾原兵变的叛将，颜真卿奉命宣抚时被其杀害；希烈即李希烈，唐代藩镇叛乱首领，段秀实曾以笏板击伤其头部后遇害。句意：仿佛亲眼看到颜真卿当年奋击朱泚、段秀实怒斥李希烈的场景。
10. 各于其上题名谥，一置高山一沉水：题名谥，刻写二人的谥号与姓名；一置高山一沉水，颜真卿的墓碑藏于终南山，段秀实的墓碑沉于岐阳山下的汧水。句意：在两块碑上分别题刻二人的谥号与姓名，一块立于高山之上，一块沉于江水之中。
11. 陵谷虽迁碑独存，骨化为尘名不死：陵谷虽迁，语出《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比喻世事变迁。句意：即使山川陵谷发生变迁，碑石依然留存；即使骸骨化为尘土，他们的声名也不会泯灭。
12. 长使不忠不烈臣，观碑改节慕为人。慕：此句为全诗倒数第二句，末字“慕”为残句，推测原应为“慕其人”或“慕前贤”，表达让不忠不义之人观碑后改变节操、仰慕先贤的愿景。

蓝田山中产好石，轮车络绎运京畿。
工匠摩挲欲何用？青石无言我代语。
不愿为他墓道碣，坟土未干名已寂。
不愿作官道德碑，不刻实事刻虚辞。
只愿为那颜段碑，镌成太尉与太师。
以这两块坚贞石，摹写二人忠烈姿。
义心似石屹不动，死节如石永不移。
恍见击泚奋臂日，似闻叱希烈时词。
碑上各题谥号名，一置高山一沉溪。
陵谷变迁碑犹在，骨化尘飞名不死。
长教不忠不烈者，观碑改节慕前贤。

此诗为白居易早年所作，学界一般认为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九年（814年）前后，当时白居易任左拾遗，秉持“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中唐时期藩镇割据叛乱频发，颜真卿、段秀实二人在平定叛乱中殉难，是当时公认的忠义典范；同时社会上滥立碑刻、虚饰浮夸之风盛行，白居易借青石之口批判不实碑刻，推崇忠烈气节，意在借诗歌教化世人坚守忠义之道。

1. 托物言志，物我交融：以青石为核心意象，将青石的坚贞质地与忠臣的气节相类比，借青石的选择抒发自身的价值取向，将个人情志寄托于具体物象，意蕴深沉含蓄。
2. 对比鲜明，主旨突出：将普通神道碑、德政碑的虚浮不实，与颜、段二碑的忠烈真实形成强烈对比，批判了当时的浮夸颓风，凸显了推崇忠义的核心主题。
3. 语言平易浅切：遵循白居易一贯的诗风，用词质朴直白，无晦涩典故，以浅近的语言抒发深刻的思想，符合其现实主义创作主张，通俗易懂却不失厚重感。
4.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青石的命运为线索，先写青石的来源与用途之问，再批判两种不当碑刻，接着点明自己的理想碑刻选择，最后落脚到教化世人的社会意义，脉络清晰，层层深入。
5. 用典精准厚重：多处化用颜真卿、段秀实的历史典故，贴合主题，既丰富了诗歌内容，又增强了历史厚重感，体现了诗人对历史人物的深刻理解与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