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寄微之三首

微之别久能无叹，知退书稀岂免愁。
甲子百年过半后，光阴一岁欲终头。
池冰晓合胶船底，楼雪晴销露瓦沟。
自觉欢情随日减，苏州心不及杭州。
白头岁暮苦相思，除却悲吟无可为。
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
[读前后唱和诗。
]龙钟校正骑驴日，憔悴通江司马时。
[通州、江州。
]若并如今是全活，纡朱拖紫且开眉。
荣进虽频退亦频，与君才命不调匀。
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须千里外抛身。
紫垣南北厅曾对，沧海东西郡又邻。
唯欠

简要说明

本诗为白居易晚年寄赠挚友元稹的岁暮抒怀之作，现存残篇围绕与友人阔别相思、半生宦海沉浮、仕途起落展开，抒发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同时感慨自身与友人才命多舛、荣贬无常，可惜文本未竟，以“唯欠”收尾。

逐句注释

微之别久能无叹，知退书稀岂免愁
微之：元稹的字，白居易的至交好友。别久：分别已久。知退：此处疑为笔误，原诗多作“乐天”（白居易自字），指诗人自身；若按原文则指他人，暂依文本。书稀：书信稀少。句意：与微之别来已久，怎能不令人叹息；彼此书信稀少，又怎能免除愁绪。
甲子百年过半后，光阴一岁欲终头
甲子：此处代指人生百年。过半后：年过半百。光阴：时光。欲终头：一年将尽，岁暮时节。句意：年过半百之后，又逢一年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池冰晓合胶船底，楼雪晴销露瓦沟
晓合：清晨凝结。胶船底：冰层粘住船底。晴销：雪后初晴融化。露瓦沟：露出屋顶的瓦沟。句意：清晨池面结冰粘住船底，楼头积雪初晴融化，露出瓦沟。
自觉欢情随日减，苏州心不及杭州
苏州、杭州：白居易曾先后任杭州、苏州刺史。句意：自觉欢情逐日消减，在苏州任上的心境，远不如在杭州之时。
白头岁暮苦相思，除却悲吟无可为
白头：年老。岁暮：年末。悲吟：悲伤吟咏。句意：年老岁暮，饱受相思之苦，除了悲伤吟咏之外，再无其他事可做。
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
从妨：任凭妨碍。十年诗：指白居易与元稹元和年间以来的唱和诗作，前后约十年。句末原注“读前后唱和诗”，补充说明读诗的内容。句意：在枕上任凭辗转难眠，灯前读尽了我们十年来的唱和诗篇。
龙钟校正骑驴日，憔悴通江司马时
龙钟：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骑驴日：指仕途失意、落魄之时。通江：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州郡佐官，无实权。原注“通州、江州”，指元稹曾贬通州司马，白居易曾贬江州司马。句意：年老体衰之时回望，当年落魄骑驴的失意岁月，正是通州、江州被贬憔悴不堪的时候。
若并如今是全活，纡朱拖紫且开眉
并：相比。全活：保全性命。纡朱拖紫：指身佩高官印绶，代指做高官（朱、紫为古代官印绶带的颜色）。开眉：舒展眉头，指心情舒畅。句意：如果与如今相比，当年贬谪的经历也算是保全了性命，如今身居高位，总该舒展眉头了。
荣进虽频退亦频，与君才命不调匀
荣进：仕途晋升。退：贬谪退职。才命：才能与命运。调匀：顺遂均衡。句意：仕途晋升虽频繁，贬谪退职也同样频繁，你我二人的才与命都这般不顺遂。
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须千里外抛身
九重：指皇宫，代指朝廷中枢。掌事：执掌政事。千里外抛身：被贬谪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抛舍自身（指奔波劳碌）。句意：要么就在朝廷中枢执掌政事，要么就必须被贬到千里之外抛舍身心。
紫垣南北厅曾对，沧海东西郡又邻
紫垣：原指皇宫墙垣，此处代指朝廷官署，如翰林院、中书省。南北厅曾对：曾在官署中南北相对办公。沧海东西郡：指二人分别任职于东西两地的州郡，相距不远（如白居易在杭州、元稹在越州，均濒东海）。句意：当年曾在朝廷官署南北相对办公，后来又分别任职于东西两地的邻郡。
唯欠
文本至此中断，未完成后续内容。

现代译文

与微之别来已久，怎能不令人叹息；彼此音信稀疏，又怎能消弭愁绪。
年过半百之后，又逢一年岁暮将尽。
清晨池面结冰粘住船底，楼头残雪初晴，消融露出瓦沟。
自觉欢情逐日消减，在苏州任上的心境，远不及杭州之时。
年老岁暮，满是相思之苦，除了悲伤吟咏，再无他事可做。
在枕上任凭辗转难眠，灯前读尽了我们十年来的唱和诗篇。
年老回望，当年落魄骑驴的失意岁月，正是通州、江州被贬憔悴不堪的时候。
若与如今相比，当年贬谪也算保全性命，如今身居高位，总该舒展眉头。
仕途晋升虽频繁，贬谪退职也同样频繁，你我才命这般不顺。
要么在朝廷中枢执掌政事，要么被贬千里之外抛舍身心。
当年曾在官署南北相对办公，后来又分别任职于东西邻郡。
唯欠……

创作背景

元稹与白居易是中唐元白诗派的核心挚友，二人以诗唱和，交情深厚。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任苏州刺史期间（唐宝历元年至二年，825-826年，时白居易年约54岁），岁暮时节思念元稹所作。此时二人皆已步入晚年，仕途几经起落：元稹曾贬通州司马，白居易曾贬江州司马，后虽相继升任高官，但宦海沉浮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岁暮怀人，遂作此组诗寄赠，惜现存残篇未竟。

艺术赏析

情感真挚，以景衬情：以岁暮时节的池冰、楼雪等实景烘托相思寂寥，“池冰晓合胶船底”以冰结船底的凝滞感，暗合与友人久别不通音信的沉闷愁绪，自然贴切。
用典自然，贴合身世：“龙钟”“纡朱拖紫”“通江司马”等典故，皆紧扣二人半生仕途际遇，将失意与得意的对比融入诗句，直白又深沉地抒发了宦海浮沉的感慨。
语言平易，符合元白诗风：全诗语言浅近通俗，不堆砌辞藻，以日常口语化的表达抒发真情实感，契合元白诗派“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
对仗工整，章法严谨：“紫垣南北厅曾对，沧海东西郡又邻”一联对仗工整，既回顾了早年同朝为官的经历，又点明了后来异地为官的现状，承转自然。
留白余韵：因文本残断，未完成的“唯欠”二字留下无尽留白，可让读者自行推测诗人未尽思绪，如“唯欠同游”“唯欠一醉”等，为残篇增添了朦胧美感。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