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白马乘驭多时，奉使东行至稠桑驿，溘然

能骤复能驰，翩翩白马儿。
毛寒一团雪，鬃薄万条丝。
皂盖春行日，骊驹晓从时。
双旌前独步，五马内偏骑。
芳草承蹄叶，垂杨拂顶枝。
跨将迎好客，惜不换妖姬。
慢鞚游萧寺，闲驱醉习池。
睡来乘作梦，兴发倚成诗。
鞭为驯难下，鞍缘稳不离。
北归还共到，东使亦相随。
赭白何曾变，玄黄岂得知。
嘶风觉声急，踏雪怪行迟。
昨夜犹刍秣，今朝尚絷维。
卧槽应不起，顾主遂长辞。
尘灭駸駸迹，霜留皎皎姿。
度关形未改，过隙影难追。
念倍燕求骏，情深项别骓。
银收钩臆带，金卸络头羁。
何处埋

简要说明

这首残诗以陪伴诗人多年的小白马为核心，铺叙了白马的外形神采、与诗人相伴的出行经历，直至白马溘然离世，抒发了诗人对相伴良驹的深厚情谊与痛失爱物的感伤之情，细节生动，情感真挚。

逐句注释

能骤复能驰，翩翩白马儿：骤，疾速奔驰；驰，车马疾行；翩翩，轻捷灵动貌。句意：这匹白马既能快奔又能长驱，是一匹轻捷灵动的良驹。
毛寒一团雪，鬃薄万条丝：毛寒，指毛色光洁清冷如寒雪；鬃，马颈上的长毛；万条丝，形容鬃毛细密修长如丝缕。句意：它的毛色光洁清冷，恰似一团冬雪；颈上鬃毛轻薄细密，如同万缕青丝。
皂盖春行日，骊驹晓从时：皂盖，古代官员所用的黑色车盖，代指诗人所乘的官车；骊驹，纯黑色的小马，此处代指诗人的其他随从车马；晓从，清晨随从出行。句意：春日乘官车出行的日子，清晨它便作为随从一同启程。
双旌前独步，五马内偏骑：双旌，唐代节度使、观察使出行时的仪仗旗帜，此处代指诗人的仪仗；五马，汉代太守出行用五马驾车，后世代指地方官员或官员的车马；偏骑，随从的偏队坐骑。句意：仪仗前行时它独走在前列，在我的车马随从队伍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
芳草承蹄叶，垂杨拂顶枝：蹄叶，马蹄的角质部分，代指马蹄；拂顶枝，垂杨枝条拂过马的头顶。句意：青青芳草承接住马蹄的印迹，低垂的杨柳枝条轻拂过马的头顶。
跨将迎好客，惜不换妖姬：跨将，跨上它；惜不换，惋惜不肯用它换取美艳的姬妾，极言诗人对白马的珍视。句意：跨上它迎接尊贵的宾客，即便有美艳姬妾相换，我也绝不会割舍这匹良驹。
慢鞚游萧寺，闲驱醉习池：鞚（kòng），马笼头，代指缰绳；萧寺，佛寺的代称，因南朝梁武帝造萧姓寺院得名；习池，指汉晋时襄阳的习家池，为文人宴游胜地。句意：轻控缰绳游赏佛寺，悠然驱马醉游习池般的胜景。
睡来乘作梦，兴发倚成诗：睡来，睡梦之中；兴发，兴致勃发；倚成诗，倚马可待，顷刻成诗。句意：睡梦之中都仿佛乘骑着它，兴致勃发时即刻便以它为题写成诗篇。
鞭为驯难下，鞍缘稳不离：驯，温顺；缘，因为；稳不离，鞍具稳固不会脱落。句意：无需扬鞭，它便温顺听从指挥；鞍具因为贴合稳固，从未有过脱落的时候。
北归还共到，东使亦相随：北归，北行归来；东使，奉命东行出使。句意：北行归来时它与我一同抵达，奉命东行时它也始终相伴相随。
赭白何曾变，玄黄岂得知：赭（zhě）白，指毛色；玄黄，此处借指世事变迁。句意：它的毛色从未有过改变，世间的沧桑变迁又哪里能让它知晓。
嘶风觉声急，踏雪怪行迟：嘶风，迎风嘶鸣；踏雪，此处代指行经霜雪地；怪行迟，惋惜它步履迟缓。句意：迎风嘶鸣时只觉声音急切，踏霜而行时只恨它步履迟缓。
昨夜犹刍秣，今朝尚絷维：刍秣（chú mò），指喂养牛马的草料，此处代指喂养照料；絷维（zhí wéi），拴缚马足的绳索，代指被拴系、羁留。句意：昨夜还在精心喂养照料它，今日却只能将它拴系羁留。
卧槽应不起，顾主遂长辞：卧槽，卧倒马槽旁；长辞，永别离世。句意：它卧在马槽旁再也没能起身，回头望着主人便就此永别离世。
尘灭駸駸迹，霜留皎皎姿：尘灭，尘土掩盖；駸駸（qīn qīn），马奔驰貌，代指过往的行迹；霜留，霜雪留存；皎皎姿，指白马洁白的身姿。句意：奔驰过的行迹已被尘土掩盖，唯有霜雪间留存下它洁白的身姿。
度关形未改，过隙影难追：度关，经过关隘；过隙影，比喻时光飞逝、往事难追。句意：经过关隘时它的形貌未曾改变，可如今再难追赶上它如白驹过隙般的身影。
念倍燕求骏，情深项别骓：燕求骏，指战国时燕昭王筑黄金台求千里马的典故；项别骓，指楚汉相争时项羽被困垓下，与宝马乌骓诀别的典故。句意：我对它的感念远超燕昭王求骏的心意，对它的深情堪比项羽诀别乌骓的眷恋。
银收钩臆带，金卸络头羁：钩臆带，马胸前的带饰；络头羁，马笼头和缰绳。句意：卸下它身上的银质钩臆带，摘下金饰的马笼头与缰绳。
何处埋：残句未竟，意为不知该将它葬在何处。

现代译文

这匹良驹既能快奔又能长驱，
轻捷灵动，是我心爱的白马。
毛色素净清冷，恰似一团冬雪，
颈鬃细密修长，如同万缕青丝。
春日里随我乘官车出行，
清晨便作为随从一同启程。
仪仗前行时它独走在前列，
在我的车马队里占据特殊位置。
青青芳草承接住马蹄的印迹，
垂杨轻拂过它的头顶。
跨上它迎接尊贵的宾客，
纵有姬妾相换，也绝不割舍。
轻控缰绳游赏佛寺，
悠然驱马醉游胜景。
睡梦之中都仿佛乘骑着它，
兴致勃发时即刻题诗。
无需扬鞭便温顺听从，
鞍具贴合稳固从未脱落。
北行归来与我同抵，
东行出使也始终相随。
它的毛色从未改变，
世间沧桑又岂能让它知晓。
迎风嘶鸣只觉声急，
踏霜而行只恨步缓。
昨夜还在精心喂养，
今日却只能将它羁留。
它卧在马槽旁再未起身，
回头望我便就此永别。
奔驰的行迹已被尘土掩埋，
霜雪间留存它洁白的身姿。
经过关隘时形貌未改，
可如今再难追赶上它的身影。
感念远超燕昭王求骏的心意，
深情堪比项羽诀别乌骓的眷恋。
卸下它身上的银质带饰，
摘下金饰的马笼头缰绳。
不知该将它葬在何处。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白居易奉使东行至稠桑驿时，陪伴自己多年的小白马溘然离世后所作，属于未完成的残篇。白居易一生爱马咏马，多有咏马诗作，此诗以与白马相伴的诸多细节为核心，结合自身出使的仕途经历，抒发了对良驹的深厚情谊与痛失所爱之悲。从诗中“北归还共到，东使亦相随”等句来看，这匹白马伴随诗人经历了多次出行，是其仕途生涯中重要的陪伴之物，诗人将其视为知己，故在马逝后写下此诗寄托哀思。

艺术赏析

铺陈细腻，细节生动：全诗以铺叙手法展开，从白马的外形毛色、乘驭经历，到相伴的日常细节，再到马逝后的感伤，层层递进。如“毛寒一团雪，鬃薄万条丝”的外形描写、“芳草承蹄叶，垂杨拂顶枝”的出行场景，均极具画面感，将白马的形象刻画得鲜活立体。
对仗工整，格律严谨：作为五言排律，诗中多有工整对仗，如“毛寒一团雪，鬃薄万条丝”“芳草承蹄叶，垂杨拂顶枝”等句，符合唐代排律的格律要求，音韵和谐，节奏明快。
用典贴切，情感深化：诗中“燕求骏”“项别骓”两个典故，将诗人对白马的珍视与眷恋推向极致，以历史典故承载私人情感，既丰富了诗作的文化内涵，也让痛失良驹的感伤更具厚重感。
情感递进自然：从开篇对白马的赞美，到中间相伴的日常，再到马逝后的痛惜与怀念，情感层层深入，真挚动人，虽为残篇，仍能让读者感受到诗人浓烈的惜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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