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九年十一月作。

这首咏史诗以秦代李斯、郦食其的惨死与商山四皓黄绮的隐居逍遥形成强烈对比，借古讽今，抒发对唐大和九年甘露之变中遇难朝臣的悲愤与惋惜，同时阐发祸福不由天命、全由人事的深刻思考。

1. 秦磨利刀斩李斯：秦指秦二世时期；磨利刀喻指秦国备好刑具实施酷刑。李斯为秦代著名丞相，后被秦二世腰斩于咸阳。
2. 齐烧沸鼎烹郦其：齐指秦末楚汉相争时的齐王田广；沸鼎是盛满沸水的刑鼎，为古代酷刑器具。郦其即郦食其，刘邦麾下谋士，曾说降齐王田广，后因韩信突袭齐地，田广怒而烹杀郦食其。
3. 可怜黄绮入商洛：可怜含赞叹与惋惜之意；黄绮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夏黄公、绮里季，二人与东园公、甪里先生合称“商山四皓”，避乱隐居商洛山中。
4. 闲卧白云歌紫芝：闲卧形容隐居闲适的状态；歌紫芝指四皓所作《紫芝歌》，以紫芝为食，表达隐居避世的自在情怀。
5. 彼为菹醢机上尽：彼指代李斯、郦食其等入朝为官遭遇祸患之人；菹醢为古代酷刑，将人剁成肉酱；机通“几”，指行刑用的砧板；尽指丧命、终结。
6. 此作鸾凰天外飞：此指代黄绮二人；鸾凰指鸾鸟与凤凰，喻指品格高洁之士；天外飞指远离朝堂祸乱，逍遥世外。
7. 去者逍遥来者死：去者指远离朝堂、隐居避祸的黄绮等人；来者指入朝为官、最终横遭屠戮的李斯、郦食其及甘露之变中的遇难朝臣。
8. 乃知祸福非天为：乃知指才明白；非天为指祸福并非由上天注定，而是由人的选择与处境所决定。

秦国磨利屠刀，将李斯腰斩咸阳；齐王烧起沸鼎，把郦食其烹杀锅中。
可叹夏黄公、绮里季遁入商洛深山，闲卧白云之间，高唱《紫芝》之曲。
那些人在刑砧之上，惨遭菹醢酷刑丧命；这二位却如鸾凤翱翔天外，自在逍遥。
遁去者闲适逍遥，留任者横遭惨死，才知祸福从来都不是上天安排。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九年（835）十一月，史称“甘露之变”。当时文宗皇帝与朝臣李训、郑注等人密谋诛杀专权宦官，事泄后宦官仇士良等发动政变，大肆捕杀朝官，宰相王涯、贾餗等数十人被族诛，朝野震动。白居易此时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虽远离朝堂中枢，但目睹宦祸之惨烈，内心悲愤难平，遂借咏史之名，将现实感慨融入历史典故之中。

1. 对比鲜明，借古讽今：全诗以两类人的截然不同结局形成强烈反差：入朝为官者横遭惨死，隐居避祸者逍遥终老。诗人将甘露之变的现实惨案融入历史典故，含蓄批判了晚唐宦官专权的黑暗朝政，抒发对遇难朝臣的深切惋惜。
2. 用典精准自然：全诗典故贴合主旨：李斯、郦食其的惨死对应宦海风波与朝堂灾祸，商山四皓的隐居对应避祸全身的选择，典故与现实高度契合，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兼顾了通俗性。
3. 格律严谨，诗风平易：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颈联均对仗工整，符合律诗格律要求。整体语言浅切直白，贴合白居易“老妪能解”的创作风格，于平易中蕴含深刻哲理。
4. 主旨深刻，富有进步性：结尾“乃知祸福非天为”直接点明主旨，否定了传统天命论，提出祸福由人事决定的观点，在晚唐谶纬迷信盛行的背景下，具有一定的思想进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