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五首

本诗为白居易《自咏五首》残篇，核心抒发晚年仕宦生涯的倦怠与矛盾：诗人身为地方郡守，既要打理郡中政务、安抚百姓，又要维系家族生计，身心俱疲，既渴望辞官归田，又受俸禄牵绊，同时暗含对官场人生虚幻无常的感慨。

1. 朝亦随群动，暮亦随群动：朝（zhāo）：早晨；群动：世间万物或世俗众人，代指官场应酬与俗务。句意：清晨也要随众人一同奔波忙碌，傍晚依旧随俗周旋应酬。
2. 荣华瞬息间，求得将何用：荣华：指富贵权势、功名利禄；瞬息间：形容极短的时间。句意：荣华富贵不过转瞬即逝，即便求得又有什么用处？
3. 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形骸：指自身的躯体；冠盖：仕宦之人的衣冠与车盖，代指官场身份；假合：佛家语，指偶然聚合、并非永恒；戏弄：捉弄、摆布。句意：我的躯体与官袍冠盖，不过偶然聚合在一起，彼此互相捉弄摆布。
4. 但异睡着人，不知梦是梦：但异：只是不同于；睡着人：沉睡不醒的人。句意：只是不同于沉睡之人，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5. 一家五十口，一郡十万户：一家五十口：指诗人自己的家族人口；一郡十万户：指所管辖的郡国的户数。句意：家中有五十口人要养活，所治一郡有十万户百姓要打理。
6. 出为差科头，入为衣食主：差科：官府征调的徭役与赋税；差科头：指办理差役赋税的负责人，此处指诗人作为郡守牵头处理政务；衣食主：掌管全家衣食的主人。句意：出门是办理差役赋税的官员，归家是全家衣食的掌舵人。
7. 水旱合心忧，饥寒须手抚：合：应当、必须；手抚：亲手安抚救济。句意：遭遇水旱灾害时必须忧心忡忡，百姓饥寒交迫时须亲手安抚救济。
8. 何异食蓼虫，不知苦是苦：蓼（liǎo）：一种味辛苦涩的草本植物；食蓼虫：以蓼草为食的虫，身处苦境却不自知。句意：和吃着苦蓼的虫子有什么不同，浑然不知自身正处于苦楚之中。
9. 公私颇多事，衰惫殊少欢：公私：公事与私事；衰惫：衰老疲惫；殊少欢：很少有欢乐可言。句意：公事私事繁杂堆积，衰老疲惫之下少有欢颜。
10. 迎送宾客懒，鞭笞黎庶难：鞭笞黎庶：此处并非真的鞭打百姓，代指勉强处理严苛的政务、驱使百姓；难：难以胜任。句意：懒得迎送往来的宾客，勉强处理严苛的政务都觉为难。
11. 老耳倦声乐，病口厌杯盘：倦声乐：听腻了丝竹声乐；厌杯盘：厌恶酒食珍馐。句意：年老耳朵听厌了宴饮的音乐，生病后口舌也厌倦了酒食佳肴。
12. 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无可恋者：没有值得留恋的事物；何以：为什么。句意：既然没有值得留恋的，为何还不辞官归隐？
13. 一日复一日，自问何留滞：留滞：滞留、停留，此处指滞留官场。句意：日复一日，自问为何还要滞留官场。
14. 为贪逐日俸，拟作归田计：逐日俸：每日领取的俸禄；归田计：辞官归乡耕田的计划。句意：只为贪求每日的俸禄，才打算着归乡耕田的计划。
15. 亦须随丰约，可得无限剂：丰约：指收成的丰歉、家境的贫富；无限剂：语义未完整，结合上下文推测可能指维持生计的钱粮或医药补给。
16. 若待足：残句未完成，意为“如果要等到（满足）”，疑似后续表达“待足而后退”的矛盾心境。

（因原诗为残篇，仅译现存完整内容）
清晨也要随众人一同奔波，傍晚依旧在俗务里周旋。
荣华富贵不过转瞬之间，即便求得又有何用？
我的躯体与官帽车盖，不过偶然聚合彼此捉弄。
只是不同于沉睡的人，浑然不觉自己身在梦中。
家中五十口人要养活，所治一郡有十万户百姓。
出门是督办差役赋税的长官，归家是全家衣食的主人。
水旱灾害要忧心忡忡，饥寒百姓须亲手安抚。
和那啃食苦蓼的虫子一般，不知自己正身处苦楚。
公私事务繁杂堆积，衰老疲惫少有欢颜。
懒得迎送往来宾客，勉强驱使百姓都觉为难。
年老耳朵听厌了宴乐，病后口舌也厌倦了酒食。
既然没有值得留恋的，为何还不辞官归隐？
日复一日，自问为何还要滞留官场？
只为贪求每日的俸禄，才盘算着归乡耕田的计划。
也须依着收成的丰歉，才能获得足够的给养？
若要等到……

《自咏五首》整体为白居易晚年的自况组诗，诗人一生历经宦海沉浮，晚年先后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刑部尚书等职，后退居洛阳。这首残篇大概率作于其任地方郡守期间，彼时他既要兼顾家族五十口人的生计，又要治理十万户的郡国，政务繁杂、身心俱疲，既厌倦官场劳顿，又因俸禄牵绊难以脱身，组诗整体充满了对仕宦生涯的反思与自嘲。因原诗未完成，具体创作年份暂无定论。

1. 质朴通俗的诗风：全诗多用浅白口语，如“朝亦随群动”“何以不休官”，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直白地抒发内心感受，毫无晦涩雕琢之弊。
2. 比喻与意象的运用：以“食蓼虫不知苦”类比自己久处官场劳苦却习以为常；以“梦是梦”比喻官场人生的虚幻无常，将抽象的倦怠感具象化，生动贴切。
3. 直白的抒情与反问：多处使用反问句，如“求得将何用”“何以不休官”，强化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倦怠；通过对比“迎送宾客”“鞭笞黎庶”的劳碌与“归田计”的渴望，凸显出辞官归隐的迫切。
4. 古体诗的自由格律：现存部分为五言古诗，平仄、对仗均无严格约束，更侧重情感的自然流露，契合诗人随性抒发心境的创作意图。
5. 残篇的留白意味：最后“若待足”戛然而止，未完成的诗句恰好体现了诗人“欲休官又难脱身”的犹豫与未竟的思绪，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