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业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的作品，以自嘲与自省的口吻，回顾早年放诞闲适的生活，转而表达对禅修清净心境的向往，借山僧的调侃点明“改业”的心境转变，整体氛围冲淡平和，尽显晚年独善其身的淡然。

先生老去饮无兴，居士病来闲有余。
1. 先生：白居易自号醉吟先生，此前曾作《醉吟先生传》自述生平，故以此自称。
2. 老去：年岁已老。饮无兴：饮酒已无往日兴致。
3. 居士：白居易晚年自号香山居士。病来：患病之后。闲有余：闲暇时日充裕。

犹觉醉吟多放逸，不如禅坐更清虚。
1. 犹觉：仍然觉得。醉吟：指饮酒赋诗、放诞不羁的早年生活。放逸：放纵闲适，不受拘束。
2. 禅坐：佛教徒静坐修禅的修行方式。清虚：清净虚无，指禅修后平和淡然的心境。
予先有醉吟先生传，今故云。
此为诗前自注，说明“醉吟先生”的自称出自本人此前所作《醉吟先生传》。

柘枝紫袖教丸药，羯鼓苍头遣种蔬。
1. 柘枝：唐代盛行的西域柘枝舞，舞者多着紫袖舞衣，此处以“柘枝紫袖”代指舞女。教丸药：教（舞女）制作药丸（一说以制药丸为日常消遣）。
2. 羯鼓：源自西域的打击乐器，音色高亢，唐代贵族阶层盛行此乐。苍头：原指奴仆，此处代指家中仆役。遣种蔬：派遣仆役种植蔬菜。

却被山僧戏相问，一时改业意何如？
1. 却被：反而被。山僧：常来拜访的山中僧人。戏相问：开玩笑地询问。
2. 改业：改变此前的生活本行，指放弃醉吟、歌舞的闲适生活，改修禅寂。意何如：意下如何，意为“这样改变生活，你觉得如何”。

我这醉吟先生年岁已老，饮酒再无往日兴致；身为香山居士，病后反倒有了满余的闲暇。
从前只觉饮酒赋诗太过放诞不羁，如今看来，不如静坐参禅更能得清净虚无的心境。
此前我曾教穿紫袖的舞女制药丸，也曾让苍头奴仆去打理菜园。
不料被山中僧人笑着相问：此刻一改往日生涯，你觉得滋味如何？

这首诗约作于唐武宗会昌五年（845），时年七十四岁的白居易退居洛阳履道里，身患疾病，早已不再有早年“兼济天下”的志向，转而倾心禅佛、追求闲适自适的生活。此前他曾作《醉吟先生传》，自述早年纵情诗酒、放浪形骸的生活，此诗以“改业”为题，回顾过往，表达晚年心境的转变，借山僧的调侃将自省与淡然融入日常闲谈之中。

1. 用典自然无痕：开篇以“醉吟先生”自号，呼应诗前自注的《醉吟先生传》，既点明过往生活底色，又无需额外铺陈，典故运用浑然天成。
2. 对比手法鲜明：颔联“醉吟多放逸”与“禅坐更清虚”形成强烈对比，将早年放纵闲适的生活与晚年禅修清净的心境并置，直接点明“改业”的核心原因，情感转变清晰自然。
3. 格律对仗精巧：颈联“柘枝紫袖教丸药，羯鼓苍头遣种蔬”对仗工整：“柘枝”对“羯鼓”（均为乐舞相关器物），“紫袖”对“苍头”（均代指人物），“教丸药”对“遣种蔬”（动作+日常事务），以生活化细节勾勒早年闲适，尽显律诗的格律之美。
4. 语言平易通俗：整体语言直白浅近，如话家常，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主张，结尾以山僧的调侃收束，将诗人的自省与淡然藏于日常对话之中，毫无说教之感。
5. 意境冲淡平和：全诗以晚年病闲的心境为基调，从饮酒无兴到禅坐清虚，再到与山僧的戏谑问答，整体氛围松弛淡然，尽显诗人晚年超脱世俗的闲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