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白居易新乐府《缚戎人》残篇,以被俘汉人被唐军缚送长安、再迁徙东南的遭遇为叙事主线,揭露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河西陇右地区的战乱之苦,刻画遗民身陷蕃中四十载的屈辱、思乡与归乡无门的悲愤,文本末句“脱身冒”未竟。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
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徙东南吴与越。
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
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
朝餐饥渴费杯盘,夜卧腥臊污床席。
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
其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多我苦多。
同伴行人因借问,欲说喉中气愤愤。
自云乡管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
一落蕃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
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
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
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
蕃候严兵鸟不飞,脱身冒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缚戎人:被唐军俘获的吐蕃境内汉人遗民,“戎”为唐人对边地异族的泛称,此处特指被俘的汉裔遗民。
- 耳穿面破驱入秦:耳朵被刺穿、面部受创,被驱赶到关中秦地(今陕西一带,代指唐都长安周边)。
- 天子矜怜不忍杀:皇帝怜悯被俘者,不忍将其处死。矜怜:怜悯、同情。
- 诏徙东南吴与越:下诏将其迁徙到东南吴越地区(今江苏、浙江一带)。
- 黄衣小使录姓名:穿黄色官服的宦官登记被俘者姓名。黄衣小使:唐代宦官品级较低者穿黄衣。
- 领出长安乘递行:带领他们离开长安,乘坐驿车赶路。乘递:乘坐官方驿传车马。
- 身被金创面多瘠:身上带着刀剑创伤,身体极度瘦弱。金疮:刀剑造成的创伤;瘠:瘦弱。
- 扶病徒行日一驿:带病步行,一天只能走完一个驿站的路程。驿:古代驿传系统的中途休憩站点。
- 朝餐饥渴费杯盘:清晨用餐时,饥渴难耐难以进食(“费”指耗费心力、难以下咽)。
- 夜卧腥臊污床席:夜晚躺卧时,身上的腥膻气味弄脏了床席。
- 忽逢江水忆交河:忽然见到江水,便想起故乡的交河(西域地名,代指河西故土的河流)。
- 垂手齐声呜咽歌:众人垂手哀伤,一同低声呜咽歌唱。
- 其中一虏语诸虏:其中一个被俘者对其他同伴说。虏:此处为唐人对被俘者的中性泛称,非贬义。
- 尔苦非多我苦多:你们的痛苦不算多,我的痛苦比你们更深。
- 同伴行人因借问:同行的被俘者于是向他询问缘由。
- 欲说喉中气愤愤:刚要开口,喉咙里充满愤懑之气,难以言说。
- 自云乡管本凉原:自称家乡籍贯本在凉州、原州一带(今甘肃、宁夏边境,安史之乱后被吐蕃占据)。乡管:家乡籍贯。
- 大历年中没落蕃: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年),故土沦陷于吐蕃。
- 一落蕃中四十载:沦陷在吐蕃境内已经四十年。
- 遣著皮裘系毛带:被吐蕃强迫穿着皮袄、系着毛制腰带,被迫改变汉人服饰习俗。
- 唯许正朝服汉仪:只有在每年正月初一朝见吐蕃长官时,才允许穿戴汉人服饰。
- 敛衣整巾潜泪垂:整理衣服头巾,暗自落泪。潜泪:偷偷落泪。
- 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暗中下定决心制定归乡计划,不敢让吐蕃境内的妻子儿女知晓。
- 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私下庆幸还有些许体力,又担忧年纪衰老后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 蕃候严兵鸟不飞:吐蕃的侦察哨兵防守严密,连飞鸟都无法越过防线。蕃候:吐蕃的侦察岗哨。
- 脱身冒:原文此处残缺,推测为“脱身冒险”之类的接续句意。
现代译文
被缚的汉人啊,被缚的汉人,
耳穿面破,被驱赶到长安秦地。
天子怜悯不忍将他处死,
下诏将他们迁徙到东南吴越之地。
黄衣宦官登记下众人姓名,
领出长安,乘驿车日夜兼程。
身带刀伤,本就瘦弱不堪,
带病步行,一天仅能赶完一驿。
晨起用餐,饥渴难咽杯盘里的饭食,
夜卧榻上,满身腥臊弄脏了床席。
忽然见江水翻涌,便忆起故乡交河,
众人垂手低眉,齐声呜咽悲歌。
其中一人忽然对同伴开口:
“你们的苦不算多,我的苦比你们深多。”
同行的人连忙上前问询,
他欲言又止,喉间愤懑翻涌。
他自言本是凉原土著,
大历年间故土沦陷吐蕃。
一入蕃地便过了四十载,
被迫穿着皮裘系着毛带。
唯有正月朝见时,才许穿汉家衣冠,
整理巾袍,暗自垂泪满衫。
暗下决心定下归乡之计,
不敢让蕃地的妻儿知晓半分。
私下庆幸尚有残力,却又怕
年岁渐老,再也回不得故乡。
蕃兵防守严密,连飞鸟都难飞越,
如今脱身,冒……
创作背景
本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第四十七首,作于元和四年(809年),时白居易任左拾遗,秉持“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创作理念,以新乐府体裁反映安史之乱后河西陇右遗民的悲惨遭遇,揭露唐廷边备废弛、吐蕃侵扰造成的社会苦难。诗前原序为“达穷民之情也”,旨在为边地遗民发声,可惜本诗未完成。
艺术赏析
- 现实主义叙事风格:贴合白居易新乐府“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创作原则,以白描手法刻画被俘遗民的身体创伤与精神痛苦,细节真实可感,如“耳穿面破”“身被金创面多瘠”等直接展现边地战乱的残酷。
- 对比与抒情结合:通过“尔苦非多我苦多”的直白对比,突出主人公身陷蕃中四十载的隐忍与悲愤;以“敛衣整巾潜泪垂”的细节,刻画遗民不敢外露的故国之思。
- 语言质朴通俗:完全采用口语化的叙事语言,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便于统治者体察民情。
- 文本残篇说明:本诗末句“脱身冒”残缺,推测为“脱身冒险”的省略,未能完整展现遗民最终的归乡历程,为后世留下遗憾。
常见问题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的作者是白居易,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白居易新乐府《缚戎人》残篇,以被俘汉人被唐军缚送长安、再迁徙东南的遭遇为叙事主线,揭露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河西陇右地区的战乱之苦,刻画遗民身陷蕃中四十载的屈辱、思乡与归乡无门的悲愤,文本末句“脱身冒”未竟。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第四十七首,作于元和四年(809年),时白居易任左拾遗,秉持“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创作理念,以新乐府体裁反映安史之乱后河西陇右遗民的悲惨遭遇,揭露唐廷边备废弛、吐蕃侵扰造成的社会苦难。诗前原序为“达穷民之情也”,旨在为边地遗民发声,可惜本诗未完成。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现实主义叙事风格 :贴合白居易新乐府“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创作原则,以白描手法刻画被俘遗民的身体创伤与精神痛苦,细节真实可感,如“耳穿面破”“身被金创面多瘠”等直接展现边地战乱的残酷。 2. 对比与抒情结合 :通过“尔苦非多我苦多”的直白对比,突出主人公身陷蕃中四十载的隐忍与悲愤;以“敛衣整巾潜泪垂”的细节,刻画遗民不敢外露的故国之思。 3. 语言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