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淮南牛相公思黯见寄二十四韵

本诗为白居易酬答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字思黯）寄赠诗作的残篇，以对比笔法叙写二人迥异的身份际遇：白居易以忘机闲客自居，闲居洛阳；牛僧孺则为济世贤臣，仕途显达。后半部分转向抒发彼此分隔两地、会面难期的思念怅惘，借风物意象烘托离情，整体情感平和冲淡，兼具叙事与抒情功能。

1. 白老忘机客，牛公济世贤：白老，白居易晚年自称；忘机客，语出《列子·黄帝》，指忘却机巧之心、淡泊自守的闲居之人。牛公，即牛僧孺，字思黯；济世贤，谓能匡济天下的贤能之士。
2. 鸥栖心恋水，鹏举翅摩天：鸥栖，以鸥鸟忘机典故，喻白居易闲适自适的心境；鹏举，语出《庄子·逍遥游》，以大鹏高飞喻牛僧孺仕途得志、大展宏图；摩天，迫近云天，形容志向高远。
3. 累就优闲秩，连操造化权：累就，多次担任；优闲秩，指清闲闲散的朝廷闲职，即白居易分司东都的官职；连操，连续执掌；造化权，指宰相执掌的军国大政。
4. 贫司甚萧洒，荣路自喧阗：贫司，指俸禄微薄的闲官，白居易自指；萧洒，同“潇洒”，清闲自在貌；荣路，指仕途显达之路；喧阗，喧闹纷杂，形容官场应酬繁杂。
5. 望苑三千日，台阶十五年：望苑，即博望苑，代指太子东宫，此处指白居易曾任东宫属官；三千日，约近十年，形容任职时长；台阶，星名代指三公之位，此处指宰相之职；十五年，为牛僧孺拜相的总时长。
6. 是人皆弃忘，何物不陶甄：是人，所有人；弃忘，被朝廷弃置遗忘；陶甄，本指烧制陶器，引申为培育、甄拔人才，此处指牛僧孺执掌朝政，天下人物皆经其选用。

7. [居易三任宫寮，皆分司东都，于兹八载。思黯出入外内，凡十五年，皆同平章事。]：白居易自注，说明自己三次担任东宫属官，以分司东都闲职居洛阳已八年；牛僧孺历任内外官职，前后十五年任同平章事（唐代宰相官职）。

8. 篮舆游嵩岭，油幢镇海壖：篮舆，竹制轿子，为古代闲官隐士常用代步工具；嵩岭，即嵩山，洛阳近郊名胜；油幢，用油布遮蔽的高官仪仗车驾；海壖，海边，此处指牛僧孺镇守的淮南治所扬州（濒临江淮）。
9. 竹篙撑钓艇，金甲拥楼船：竹篙撑钓艇，指白居易闲居时垂钓的雅事；金甲，金属铠甲，代指节度使的仪仗卫队；楼船，带层楼的大船，此处指牛僧孺的水军船舰。
10. 雪夜寻僧舍，春朝列妓筵：雪夜寻僧舍，指白居易与僧人交游的闲雅生活；春朝列妓筵，指牛僧孺在淮南任上的宴饮排场。
11. 长斋俨香火，密宴簇花钿：长斋，长期持素礼佛；俨香火，整齐陈设香烛供具；密宴，私密的高端宴饮；簇花钿，簇拥头戴花钿的歌妓舞女。
12. 自觉闲胜闹，遥知醉笑禅：闲胜闹，自感闲适远胜官场喧闹；遥知，遥想对方；醉笑禅，醉酒欢笑之余参禅悟道，形容牛僧孺的闲雅心境。
13. 是非分未定，会合杳无缘：是非分未定，隐晦指向当时牛李党争的纷乱局势，谓是非曲直尚未分明；会合杳无缘，彼此会面遥遥无期。
14. 我正思扬府，君应望洛川：扬府，即扬州，牛僧孺时任淮南节度使治所；洛川，洛水代指洛阳，白居易此时闲居洛阳。
15. 西来风袅袅，南去雁连连：西来风，从洛阳方向（扬州西北）吹来的风，代指彼此的音讯；南去雁，古人以雁足传书，此处喻希望鸿雁传递思念；连连，形容雁群接连不断。
16. 日落龙门外，潮生瓜步前：龙门，洛阳近郊龙门石窟一带，代指洛阳；瓜步，瓜步渡，今江苏六合东南长江渡口，临近扬州。
17. 秋同一时尽：本句为残句，未完成，推测原句当接续抒情，表达秋日将尽、相隔万里的愁绪。

我这白头老翁本是忘机闲客，您这位牛公却是匡济天下的贤能贤臣。
我如鸥鸟栖身忘机，恋着云水闲情；您似大鹏展翅高飞，直上云天。
我多次就任清闲闲散的官职，您却接连执掌朝廷的军国大权。
我这闲官俸禄微薄，却潇洒自在；您的仕途显达之路，自是喧闹纷杂。
我在东宫为官近整十年，您为相已有十五个年头。
天下之人多被弃置遗忘，唯有您执掌朝政，世间万物都经您陶甄造就。

自注：我三次担任东宫属官，以分司东都的闲职居于洛阳，至今已有八年；您历任内外官职，前后十五年担任宰相。
我乘竹轿遨游嵩山之岭，您以油幢仪仗镇守海边藩镇。
我以竹篙撑着钓艇垂钓，您以金甲卫队簇拥楼船出行。
雪夜我寻访僧人的房舍，春朝您安排歌妓的宴筵。
我持斋礼佛，整齐陈设香烛；您的私密宴饮，簇拥着头戴花钿的歌女。
我自知闲适远胜喧闹，遥想您定是醉中欢笑、闲参禅理。
当时朝廷党争的是非尚未分明，彼此会面遥遥无期。
我此刻正思念扬州的您，您想必也在遥望洛阳的我。
西来的晚风袅袅不绝，南去的雁阵接连不断。
夕阳西下在龙门之外，潮水涨起在瓜步渡前。
秋日将尽，（残句未竟）

本诗作于唐文宗开成至武宗会昌年间（836-846年），此时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闲职度日，主动避开牛李党争的政治漩涡，寄情山水与佛老。牛僧孺为牛李党争中牛党的核心领袖，当时正担任淮南节度使，治所扬州，二人虽分处两地，但私交深厚，常有诗歌唱和。牛僧孺先有寄赠诗作，白居易以此诗酬答，原诗为二十四韵的五言排律，现存文本仅至“秋同一时尽”，缺失最后两句，为残篇。诗中既对比了二人迥异的仕途境遇，也含蓄抒发了对时局的感慨与对友人的思念。

1. 格律严谨，对仗精工：本诗为标准五言排律，现存残篇严格遵循排律格律，多联对仗工整自然，如“鸥栖心恋水，鹏举翅摩天”“竹篙撑钓艇，金甲拥楼船”等联，词性相对、意境相合，体现了白居易律诗浅切精工的创作特点。
2. 用典含蓄，对比鲜明：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如“忘机客”“鸥栖”贴合白居易闲居的心境，“鹏举”“陶甄”则呼应牛僧孺的显达仕途，以对比手法写出二人迥异的人生状态，既显露出对自身境遇的淡然，也暗含对友人的理解与牵挂。
3. 意象烘托，情感含蓄：诗中以“风袅袅”“雁连连”“日落龙门”“潮生瓜步”等风物意象，将抽象的思念具象化，以自然之景烘托离别怅惘，符合白居易浅切平易又淡远空灵的诗歌风格，避免了直白抒情的生硬。
4. 隐晦的时局关照：“是非分未定”一句隐晦回应了当时激烈的牛李党争，白居易以模糊的态度回避党争是非，契合其晚年避祸全身的处世哲学，也为全诗增添了一层时代背景的厚重感。
5. 残篇留白的遗憾：现存文本未完成的结尾为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推测原诗收尾当接续抒发秋日愁绪与万里相隔的怅惘，使得全诗抒情更趋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