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 和钱学士作

这首是白居易与钱学士钱徽的唱和之作，以白牡丹为吟咏对象，通过对比世人趋炎附势、以多寡贵贱品评事物的世俗心态，抒发自己独赏清雅、不随流俗的情怀，并引申出世间爱憎无定、人事与花事相通的哲理。

1. 城中看花客，旦暮走营营。
   注释：城中赏花的人们，从早到晚都奔走忙碌（营营：语出《诗经·小雅·青蝇》，本指虫飞声，此处形容人奔走趋附、忙忙碌碌的样子）。

2. 素华人不顾，亦占牡丹名。
   注释：素净洁白的白牡丹无人眷顾，却也顶着牡丹的名头（素华：指白色的花朵；顾：眷顾、观赏）。

3. 闭在深寺中，车马无来声。
   注释：被闲置在幽深的古寺之中，连车马的喧嚣都未曾传来（闭：闲置禁闭，此处指白牡丹未被移栽到富贵人家）。

4. 唯有钱学士，尽日绕丛行。
   注释：唯有您钱学士，整日绕着白牡丹的花丛缓步赏玩（尽日：整日、整天）。

5. 怜此皓然质，无人自芳馨。
   注释：怜惜这皎皎洁白的质地，独自散发着芬芳却无人欣赏（皓然：洁白的样子；芳馨：指花香）。

6. 众嫌我独赏，移植在中庭。
   注释：众人都嫌弃它，唯有我独自赏识，便将它移植到庭院之中（中庭：庭院中央）。

7. 留景夜不暝，迎光曙先明。
   注释：它的身影留存于世，连夜晚都仿佛不再昏暗；迎着晨光，比曙光还要先显出光亮（景：同“影”，指花的姿影；暝：昏暗）。

8. 对之心亦静，虚白相向生。
   注释：面对着它，心境也归于平静，虚白的意境与我相向而生（虚白：语出《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指内心空明纯净，此处既形容白牡丹的素洁，也指诗人的心境）。

9. 唐昌玉蕊花，攀玩众所争。
   注释：唐昌观的玉蕊花，人人争相攀折把玩（唐昌：长安城内的唐昌观，以玉蕊花闻名；玉蕊花：唐代名贵花卉，花色洁白，因罕见而珍贵）。

10. 折来比颜色，一种如瑶琼。
    注释：折下花枝相比颜色，二者都如同美玉琼瑶一般（瑶琼：美玉，此处形容花色洁白温润）。

11. 彼因稀见贵，此以多为轻。
    注释：那玉蕊花因少见而显得珍贵，这白牡丹却因常见而被轻视（彼：指唐昌玉蕊花；此：指白牡丹）。

12. 始知无正色，爱恶随人情。
    注释：才明白世间本无固定的审美标准，喜爱与厌恶全随人的心意而定（正色：此处指固定的美丑、贵贱标准）。

13. 岂惟花独尔，理与人事并。
    注释：哪里只是花才是这样，这个道理与世间人事也是相通的（岂惟：岂止、何止；并：相通、契合）。

14. 君看。
    注释：您且看（此处为收束前的引语，原诗未写完）。

城里赏花的人们，从早到晚都奔忙不停。素洁的白牡丹无人顾盼，却也顶着牡丹的声名。它被弃在幽深古寺中，车马的喧嚣从未来临。唯有您钱学士，整日绕着花丛缓行。怜惜这皎皎洁白的质地，独自散发清芬却无人赏评。众人都嫌弃它，唯有我独加赏识，将它移植到庭院当中。它的姿影让夜色仿佛不再昏暝，迎着晨光比曙色还先显明。对着它心境也归于平静，虚空洁白的意境与我相向而生。唐昌观的玉蕊花，人人争相攀折赏玩。折来相比颜色，二者都如美玉琼瑶一般。那花因少见而弥足珍贵，这白牡丹却因常见而被轻贱。才明白世间本无固定的正色，爱憎好恶全随人心变迁。哪里只是花才如此？此理与世间人事相通。您且看——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年），是白居易与翰林学士钱徽（字蔚章）的唱和之作。当时长安城中牡丹盛行，红、紫牡丹因花色浓艳备受追捧，而白牡丹因花色素净被视为寻常之物，少有人赏。钱徽独爱白牡丹的清雅，常独自赏玩，白居易遂作此诗相和。彼时白居易任左拾遗、京兆府户曹参军等职，虽身处朝堂，但已有对世态炎凉的体察。

1. 托物言志，借物喻理：全诗以白牡丹为核心意象，先铺陈其无人赏识的境遇，再通过与唐昌玉蕊花的对比引出感慨，最终将花事与人事打通，批判了世俗“稀见为贵、多见为轻”的功利审美，表达了自己不随流俗、独赏清雅的志趣。
2. 对比手法鲜明：一是将众人趋附的浓艳牡丹与钱学士独赏的素白牡丹对比，二是将因罕见受追捧的玉蕊花与因常见被轻贱的白牡丹对比，凸显世俗眼光的偏颇。
3. 语言平易浅切：延续白居易新乐府诗风，不用生僻典故，词句直白流畅，如“城中看花客，旦暮走营营”，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世人趋炎附势的群像，兼具写实性与讽刺性。
4. 化用经典，意境深远：“虚白相向生”化用《庄子》典故，将白牡丹的素洁与诗人内心的空明融为一体，写景与抒情相得益彰，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厚度。
5. 结构层层递进：从叙写白牡丹境遇，到与玉蕊花对比，再到引申哲理，最后收束于引语，逻辑清晰，情感逐层深化，由咏物自然转向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