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梦”与“书”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与挚友元稹分别后的思念、梦中相见、惊获来信、展读家书的完整场景,抒发了知己间惺惺相惜的离别愁绪与同遭贬谪的同病相怜之情,情感真挚自然,细节生动传神。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
归来数行泪,悲事不悲君。
悠悠蓝田路,自去无消息。
计君食宿程,已过商山北。
昨夜云四散,千里同月色。
晓来梦见君,应是君相忆。
梦中握君手,问君意何如?
君言苦相忆,无人可寄书。
觉来未及说,叩门声冬冬。
言是商州使,送君书一封。
枕上忽惊起,颠倒著衣裳。
开缄见手札,一纸十三行。
上论迁谪心,下说离别肠。
心肠都未尽,不暇叙炎凉。
云作此书夜,夜宿商州东。
独对孤灯坐,阳城山馆中。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永寿寺中语,新昌坊北分:永寿寺为唐长安城中知名寺院,二人曾在此相聚畅谈;新昌坊位于长安城东,是二人分别的地点。分:分别、离别。
- 归来数行泪,悲事不悲君:归来指分别后回到居所;数行泪:流下几行眼泪。悲事:为共同遭遇的世事艰难(彼时二人皆遭贬谪)而悲伤,而非为你个人的境遇哀伤,凸显知己间的惺惺相惜。
- 悠悠蓝田路,自去无消息:蓝田路指从长安通往商州的蓝田古道,是元稹贬谪途中的必经之路;悠悠:形容路途悠长遥远。自去:自从你离去后。
- 计君食宿程,已过商山北:计:估算、盘算;食宿程:赶路的行程与休憩的日程;商山:位于今陕西商州东南,是关中通往江汉的要道。
- 昨夜云四散,千里同月色:以晴空月色烘托相隔千里的知己共享同一轮明月的意境,借月色寄寓彼此的思念,为后文梦见元稹铺垫。
- 晓来梦见君,应是君相忆:晓来:清晨醒来;应是:想来是,此处暗含二人心灵相通,彼此都在思念对方。
- 梦中握君手,问君意何如?:握君手:梦中相见的亲昵动作,体现思念之深;意何如:心中所想、所感如何。
- 君言苦相忆,无人可寄书。:苦相忆:为思念所苦;无人可寄书:元稹彼时贬谪在外,难以传递书信,道出离别后的音信阻隔之苦。
- 觉来未及说,叩门声冬冬。:觉来:醒来;未及说:没来得及将梦中的话语说完;冬冬:敲门声的拟声词。
- 言是商州使,送君书一封。:言是:来者说是;商州使:从商州赶来的信使,呼应前文元稹途经商州的行程。
- 枕上忽惊起,颠倒著衣裳。:惊起:因惊喜与激动猛然起身;颠倒著衣裳:匆忙中穿反、穿错衣裳,生动刻画了收到来信时的急切与慌乱。
- 开缄见手札,一纸十三行。:开缄:拆开信封;手札:亲笔书信;十三行:代指书信篇幅较长,承载的情意厚重。
- 上论迁谪心,下说离别肠。:迁谪心:贬谪在外的郁结心绪;离别肠:离别以来的愁思愁绪。
- 心肠都未尽,不暇叙炎凉。:未尽:没有说完;不暇:来不及;叙炎凉:寒暄世俗的人情冷暖,此处点明二人知己之交,无需客套寒暄,只诉真情。
- 云作此书夜,夜宿商州东。:云:书信中写道;商州东:商州城东一带。
- 独对孤灯坐,阳城山馆中。:独对孤灯:形容贬谪途中的孤寂清冷;阳城山馆:商州城东的阳城驿馆(后改名富水驿),是元稹留宿之地。
现代译文
还记得在永寿寺里促膝长谈,后来在新昌坊北与你依依作别。
回到住处忍不住流下几行清泪,我们悲伤的是共同的世事多难,而非你我各自的遭遇。
从长安到商州的蓝田古道悠悠漫长,自从你离去后便再无音讯。
我默默算着你赶路的行程,此刻应该已经走过商山以北。
昨夜云开雾散,千里之内同沐一轮皎洁月色。
清晨时分我梦见了你,想来定是你在远方苦苦思念我。
梦中紧紧握住你的手,问你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你说你终日为思念所苦,却苦于无人能替你传递书信。
还没来得及把梦中的话语说完,门外便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来的是商州的信使,送来了你亲笔写的一封信。
我从枕上猛然惊起,慌忙中颠倒着穿好衣裳。
拆开信封看到你的手札,一张信纸整整写了十三行。
信的上半部分诉说贬谪途中的郁结心绪,下半部分倾诉离别以来的愁肠寸断。
满腹的心事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哪里还有空去寒暄世俗的冷暖。
你说写下这封信的那个夜晚,你正留宿在商州城东。
独自对着一盏孤灯枯坐,在阳城驿的山馆之中。
创作背景
此诗写于元和十年(815年),元九即元稹,排行第九,是白居易一生最挚的知己。彼时元稹由通州司马调任虢州长史,途经商州前往任所,此前二人曾在长安相聚后分别。白居易时任太子左赞善大夫,与元稹皆因刚直敢言屡遭贬谪,同病相怜。分别后白居易日夜思念挚友,某日梦中与元稹相见,尚未及尽诉衷肠便被信使的敲门声惊醒,恰好收到元稹从商州寄来的家书,遂以诗寄赠,记录下这一幕巧合又充满温情的场景,抒发知己间深厚的情谊与离别之苦。
艺术赏析
- 叙事线索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分别”到“别后思念”,再到“梦中相见”“惊获来信”“展读家书”,完整还原了从思念到惊喜的情感变化过程,逻辑连贯,情感真挚。
- 细节描写生动传神:如“颠倒著衣裳”以生活化的细节,精准刻画了收到挚友来信时的急切与慌乱;“独对孤灯坐”则以极简的画面,烘托出贬谪途中的孤寂清冷,既写元稹的处境,也暗合白居易自身的心境。
- 意象与情景交融:“千里同月色”以共享明月的意境,将相隔千里的知己之心紧密相连,借景抒情,含蓄又深情;“悠悠蓝田路”“孤灯”等意象则烘托出离别后的悠长思念与孤寂氛围。
- 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全诗多用口语化的表达,如“不暇叙炎凉”“颠倒著衣裳”,全无雕琢痕迹,完全以真情实感打动读者,契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写实主张,尽显知己间不加修饰的深厚情谊。
- 虚实结合的巧思:“梦见君”为虚写,“书适至”为实写,虚实交织,既写出了思念之切导致梦境成真的浪漫,又以现实中的书信强化了情感的真实感,凸显二人心灵相通的知己之谊。
常见问题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的作者是白居易,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梦”与“书”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与挚友元稹分别后的思念、梦中相见、惊获来信、展读家书的完整场景,抒发了知己间惺惺相惜的离别愁绪与同遭贬谪的同病相怜之情,情感真挚自然,细节生动传神。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写于 元和十年(815年) ,元九即元稹,排行第九,是白居易一生最挚的知己。彼时元稹由通州司马调任虢州长史,途经商州前往任所,此前二人曾在长安相聚后分别。白居易时任太子左赞善大夫,与元稹皆因刚直敢言屡遭贬谪,同病相怜。分别后白居易日夜思念挚友,某日梦中与元稹相见,尚未及尽诉衷肠便被信使的敲门声惊醒,恰好收到元稹从商州寄来的家书,遂以诗寄赠,记录下这一幕巧...
《初与元九别后忽梦见之。及寤而书适至,兼寄》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线索清晰,情感层层递进 :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分别”到“别后思念”,再到“梦中相见”“惊获来信”“展读家书”,完整还原了从思念到惊喜的情感变化过程,逻辑连贯,情感真挚。 2. 细节描写生动传神 :如“颠倒著衣裳”以生活化的细节,精准刻画了收到挚友来信时的急切与慌乱;“独对孤灯坐”则以极简的画面,烘托出贬谪途中的孤寂清冷,既写元稹的处境,也暗合白居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