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这首诗是白居易早朝纪实之作，以完整流程铺写从出发赴宫到朝班就位的场景，细腻勾勒出宫廷清晨的肃穆清幽与朝班的整齐庄严，末联借汉廷尚少的语境，抒发自身鬓发如霜、渐趋衰老的惭叹之情，兼具场景纪实与个人感怀。

1. 鼓动出新昌，鸡鸣赴建章：鼓动，宫廷报时的更鼓；新昌，一说为宫城偏门名称，或指长安宫道附近区域；建章，汉长安建章宫，此处借指唐代大明宫。此句写更鼓响起时，百官鸡鸣即起，奔赴宫廷。
2. 翩翩稳鞍马，楚楚健衣裳：翩翩，形容坐骑稳行轻快的姿态；楚楚，整洁鲜明的样子；衣裳，指官员朝服。此句刻画百官坐骑平稳、朝服鲜亮的精神面貌。
3. 宫漏传残夜，城阴送早凉：宫漏，宫廷计时的漏壶；残夜，夜将尽的寅卯时分，即早朝时刻；城阴，城郭的阴影处。此句以宫漏、城阴点明早朝的时间与清晨的凉意。
4. 月堤槐露气，风烛桦烟香：月堤，月光笼罩下的宫廷堤岸；槐露气，槐树叶片上露水散发的清新气息；风烛，宫廷照明的风灯；桦烟，用桦树皮制作的火炬或烛具燃烧的烟气，桦皮易燃且带有淡香。此句细写宫廷清晨的清幽气息与照明细节。
5. 双阙龙相对，千宫雁一行：双阙，宫廷正门两侧的高阙楼，上有龙形装饰；千宫，代指众多朝官；雁一行，形容朝班整齐如雁阵排列。此句描绘宫廷建筑的威严与朝班的肃穆秩序。
6. 汉庭方尚少，惭叹鬓如霜：汉庭，借汉代朝廷指代唐代朝堂；尚少，指当时朝廷崇尚年轻新进之士；鬓如霜，鬓发斑白如霜，指年岁渐长。此句抒发诗人面对朝廷尚少的用人风气、自身鬓发已白的惭叹与感慨。

宫廷更鼓自新昌门悠悠敲响，鸡鸣声里百官奔赴大明宫。
坐骑稳行姿态翩翩轻快，朝服整洁尽显神采奕奕。
宫漏声声送走最后残夜，城郭暗影送来清晨微凉。
月照堤岸槐露飘散清气，风灯摇曳桦烟萦绕清香。
双阙之上龙纹相对而立，千官班列如雁阵整齐成行。
如今朝廷正重用少年新进，我却鬓发如霜，唯有惭愧叹息。

这首诗创作于白居易任京官时期，大致为唐宪宗元和元年（806）至元和十年（815）被贬江州之前。彼时白居易任翰林学士、左拾遗等职，频繁参与宫廷早朝，亲眼目睹朝廷早朝的庄严威仪。当时唐代朝堂正值青年士人崭露头角的阶段，而白居易已年逾四十，鬓生华发，面对朝廷尚少的用人风气，不禁生出年华老去、未能尽展抱负的沉郁感慨。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早朝流程为线索，从出发赴宫、途中场景、宫廷环境、朝班威仪到末联抒情，层层递进，将纪实场景与个人感怀自然融合，毫无堆砌之感。
2. 用典借代自然：以汉建章宫、汉庭借代唐代宫阙与朝堂，符合唐诗以汉喻唐的惯用手法，既规避直接咏今的忌讳，又增添了历史厚重感。
3. 对仗工整精妙：全诗除末联抒情句外，其余各联均严格对仗，如“宫漏”对“城阴”、“槐露气”对“桦烟香”、“双阙”对“千宫”，用词精炼、平仄协调，尽显律诗的格律之美。
4. 意象细腻传神：选取“鼓”“鸡鸣”“宫漏”“槐露”“桦烟”等极具早朝特色的意象，以“稳”“健”“传”“送”等动词赋予静态景物动态感，营造出清晨宫廷肃穆清幽又充满生机的氛围。
5. 抒情含蓄内敛：末联不直接抒发衰老之悲，而是以“汉庭方尚少”与“鬓如霜”形成鲜明对比，将个人感慨融入宫廷场景之中，情感沉郁内敛，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