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的唱和之作,借山中夜鸟啼鸣的意象,先叙写世人将鸟声附会为迁客忧愤郁结所化的悲曲,再以历史典故与对比手法,阐发“人心自怀土,外物本无情”的见解,最终以同遭贬谪的元稹为例,点明秉持道义则能超脱贬谪愁苦的主旨,体现了诗人在逆境中的旷达心态与理性思考。
和思归乐
似道思归乐,行人掩泣听。
皆疑此山路,迁客多南征。
忧愤气不散,结化为精灵。
我谓此山鸟,本不因人生。
人心自怀土,想作思归鸣。
孟尝平居时,娱耳琴泠泠。
雍门一言感,未奏泪沾缨。
魏武铜雀妓,日与欢乐并。
一旦西陵望,欲歌先涕零。
峡猿亦无意,陇水复何情。
为入愁人耳,皆为肠断声。
请看元侍御,亦宿此邮亭。
因听思归鸟,神气独安宁。
问君何以然,道胜心自平。
虽为南迁客,如在长安城。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山中不栖鸟,夜半声嘤嘤:深山之中没有停宿的飞鸟,夜半时分传来嘤嘤的啼鸣。栖鸟指停宿于林间的飞鸟,嘤嘤为清细凄切的鸟鸣声。
- 似道思归乐,行人掩泣听:这啼声仿佛在唱《思归乐》的曲调,贬谪在外的旅人掩面悲泣而听。思归乐此处既指鸟声酷似思归之曲,也暗合乐府旧题;行人指迁谪在外的旅人。
- 皆疑此山路,迁客多南征:世人都疑惑这条山路,过往被贬南行的迁客实在太多。南征此处特指贬谪南行。
- 忧愤气不散,结化为精灵:迁客们的忧愤之气郁结不散,凝聚变化成了这类啼鸣的山鸟精灵。
- 我谓此山鸟,本不因人生:我却认为这山中的飞鸟,本不是因为人的境遇才发出啼鸣。
- 人心自怀土,想作思归鸣:怀土指怀念故土,人们自己心怀故土,听到鸟声便联想到思归的啼鸣。
- 孟尝平居时,娱耳琴泠泠:东汉清廉官吏孟尝平日闲居之时,清越的琴声足以愉悦耳目。泠泠形容琴声清越悠扬。
- 雍门一言感,未奏泪沾缨:战国琴师雍门周仅以一言触动孟尝君的悲怀,还未弹琴,孟尝君已泪湿冠缨。缨指古代官员的冠带配饰。
- 魏武铜雀妓,日与欢乐并:魏武帝曹操蓄养于铜雀台的歌妓,平日与欢乐相伴。魏武即曹操,铜雀妓指曹操铜雀台所蓄歌妓,曹操临终遗令其每月望西陵墓而祭。
- 一旦西陵望,欲歌先涕零:一旦遥望曹操的西陵陵墓,想要唱起祭歌时,先就泪下沾襟。
- 峡猿亦无意,陇水复何情:三峡的猿啼本非有意悲切,陇头的流水又何关愁情?>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陇头歌辞》),此处化用古乐府意境。
- 为入愁人耳,皆为肠断声:只因这些声响传入了愁人的耳中,都变成了令人肝肠寸断的哀音。
- 请看元侍御,亦宿此邮亭:请看元侍御(元稹),他也正寄宿在这座驿亭之中。邮亭即古代供旅人歇息的驿馆。
- 因听思归鸟,神气独安宁:但他听到这思归鸟的啼鸣,神情气度却独自安宁平和。
- 问君何以然,道胜心自平:问你为何能如此?只因秉持道义、超脱外物,内心自然平和。道胜指悟道或秉持儒家道义,不为贬谪之忧所扰。
- 虽为南迁客,如在长安城:纵然是南迁的贬谪之人,也如同身在长安城中一般心安自在。
现代译文
深山不见宿鸟停,夜半林间啼嘤嘤。
声声恰似思归曲,贬客闻之掩泪听。
世人皆道此山路,过往迁客多南征。
忧愤郁结散不尽,化作山鸟作啼声。
我道此山禽鸟意,本非因人起悲声。
人心自古怀故土,闻鸟才作思归鸣。
孟尝平日闲居时,琴音泠泠娱耳目。
雍门一言动衷肠,未奏先泪沾冠缨。
魏武铜雀诸歌妓,日日欢宴伴君侧。
一旦遥望西陵墓,欲歌未发泪先落。
峡中猿啼本无意,陇头流水何关情?
只因传入愁人耳,尽作断肠呜咽声。
请看元公侍御身,同宿此驿孤馆中。
闻听思归鸟啼声,神情安泰自安宁。
问君何故能如此?道胜心安境自平。
纵然南迁为逐客,亦如身在长安城。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此前因上书请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同期,好友元稹也因弹劾权贵被贬为通州司马,二人同遭贬谪,常有唱和往来。“思归乐”或为乐府旧题,或是友人所作《思归乐》诗,白居易以此为题作和诗,借山鸟啼鸣的常见意象抒发贬谪心境,阐发处世哲理。
艺术赏析
- 章法结构:先抑后扬,层层递进:开篇铺陈世人将山鸟啼声附会为迁客忧愤所化的悲曲,营造贬谪之地悲愁弥漫的氛围;随后以“我谓”转折,提出“外物本无情,人心自怀土”的核心观点,打破固有认知;最后以元稹的实例收束,将抽象的处世哲学具象化,逻辑清晰,主旨突出。
- 用典浅切,贴合主旨:诗中所用孟尝、雍门周、铜雀妓等典故均为大众熟知的历史故事,既佐证了“人心感物”的观点,又避免生僻晦涩,契合白居易平易浅切的诗歌风格。其中雍门周鼓琴的典故,直接点出“未奏泪沾缨”的情感触发机制,与后文“为入愁人耳,皆为肠断声”形成呼应。
- 对比手法强化主旨:前半部分以“行人掩泣”与世人的误解形成铺垫,后半部分以元稹“神气独安宁”与前者形成鲜明对比,凸显“道胜心平”的核心主张,让抽象的哲理变得具体可感。
- 意象解构,深化内涵:诗中打破峡猿、陇水等传统悲愁意象的固有属性,指出其“肠断声”的本质是愁人主观赋予的情感投射,呼应了“人心自怀土”的观点,深化了对主体情感与外物关系的思考,带有一定的哲学思辨色彩。
- 体裁与语言:全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自由舒展,便于抒发议论与情感;语言质朴自然,无雕琢之痕,既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现实主义创作理念,又兼具说理诗的理性深度与抒情诗的情感温度。
常见问题
《和思归乐》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思归乐》的作者是白居易,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和思归乐》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的唱和之作,借山中夜鸟啼鸣的意象,先叙写世人将鸟声附会为迁客忧愤郁结所化的悲曲,再以历史典故与对比手法,阐发“人心自怀土,外物本无情”的见解,最终以同遭贬谪的元稹为例,点明秉持道义则能超脱贬谪愁苦的主旨,体现了诗人在逆境中的旷达心态与理性思考。
《和思归乐》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此前因上书请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同期,好友元稹也因弹劾权贵被贬为通州司马,二人同遭贬谪,常有唱和往来。“思归乐”或为乐府旧题,或是友人所作《思归乐》诗,白居易以此为题作和诗,借山鸟啼鸣的常见意象抒发贬谪心境,阐发处世哲理。
《和思归乐》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章法结构:先抑后扬,层层递进 :开篇铺陈世人将山鸟啼声附会为迁客忧愤所化的悲曲,营造贬谪之地悲愁弥漫的氛围;随后以“我谓”转折,提出“外物本无情,人心自怀土”的核心观点,打破固有认知;最后以元稹的实例收束,将抽象的处世哲学具象化,逻辑清晰,主旨突出。 2. 用典浅切,贴合主旨 :诗中所用孟尝、雍门周、铜雀妓等典故均为大众熟知的历史故事,既佐证了“人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