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拙

这首未竟的《咏拙》是白居易以第一人称自叙其“性拙命薄”，坦然承认自身与世人共有慕贵厌贱、乐富恶贫的凡心，最终选择安守本分、安于穷困的自况之作，体现了其晚年闲适自适的人生态度。

1. 所禀有巧拙，不可改者性：禀，天生承受；性，本性天性。意为：上天赋予人的品性有灵巧与笨拙之分，这是无法改变的天性。
2. 所赋有厚薄，不可移者命：赋，赐予；命，命运天命。意为：上天赐予的福分有厚薄之别，这是无法转移的天命。
3. 我性愚且蠢，我命薄且屯：屯（zhūn），艰难困顿。意为：我的天性愚钝笨拙，我的命运福薄且多有坎坷。
4. 问我何以知，所知良有因：良，确实实在；因，缘由依据。意为：若问我如何知晓自己性拙命薄，我确实有切实的依据。
5. 亦曾举两足，学人蹋红尘：举两足，指投身仕途奔走宦场；蹋红尘，脚踏尘世纷扰，代指混迹世俗官场。意为：我也曾奔走于仕途，效仿他人混迹于世俗尘嚣之中。
6. 从兹知性拙，不解转如轮：转如轮，指官场中圆滑变通、周旋自如的机巧手段，反用“大巧若拙”之意。意为：从那时起才知晓自己天性笨拙，不懂得像转轮一样圆滑周旋于官场。
7. 亦曾奋六翮，高飞到青云：六翮（hé），鸟的双翼，代指施展才学的凭借，此处指科举入仕跻身高位；青云，指高官显位仕途巅峰。意为：我也曾奋力施展才学，一度跻身青云之上的显达之位。
8. 从兹知命薄，摧落不逡巡：摧落，仕途受挫被贬斥；不逡巡，毫不迟疑迅速之意。意为：从那时起才知晓自己福薄命浅，仕途受挫来得毫无迟疑十分迅速。
9. 慕贵而厌贱，乐富而恶贫：意为：世人都会羡慕显贵厌恶卑贱，喜爱富足憎恶贫穷。
10. 同此天地间，我岂异于人：意为：同在这天地之间生活，我难道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11. 性命苟如此，反则成苦辛：苟，如果假使；反，违背强求。意为：如果天性与命运本就如此，强行违背本性追求富贵，只会换来痛苦艰辛。
12. 以此自安分，虽穷每欣欣：安分，安守本分；欣欣，愉悦自得的样子。意为：因此我能够安守本分，即便处境穷困也常常自得其乐。
13. 葺茅为我庐，编蓬为我门：葺（qì），修补搭建；庐，简陋屋舍；蓬，蓬草。意为：用茅草搭建我的屋舍，用蓬草编成我的院门。
14. 缝布作袍被，种谷充：原文未完结，推测应为“种谷充饥馁”，意为：缝补布料做成衣袍被褥，种植谷物来填充口粮。

上天赋予的品性有巧有拙，这是无法更改的天性；
上天赐予的福分有厚有薄，这是无法转移的天命。
我的天性愚钝又笨拙，我的命运福薄且多艰。
若问我如何知晓这般境况，我确实有切实的依据。
我也曾奔走于仕途，效仿他人混迹世俗尘嚣。
从那时才知自己天性笨拙，不懂得官场中圆滑周旋。
我也曾奋力施展才学，一度跻身青云高位。
从那时才知自己福薄命浅，仕途受挫来得如此迅疾。
世人都羡慕显贵厌恶卑贱，喜爱富足憎恶贫穷。
同在这天地之间生活，我又怎能和旁人有何不同？
倘若天性与命运本就如此，强行违背只会换来苦辛。
因此我能够安守本分，即便穷困也常常自得其乐。
用茅草搭建我的屋舍，用蓬草编成我的院门。
缝补布料做成衣被，种谷来充（口粮）。

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此阶段诗作多以闲适自适为主题，《咏拙》的创作风格与这一时期的心态高度契合。诗人历经宦海沉浮，早年兼济之志渐消，转而追求独善其身的安闲生活，这首未竟之作正是其对自身天性与命运的清醒认知，以及甘愿安于穷困、守拙自适的心态写照。（注：因原诗未完成，具体创作年份暂不可考）

1. 质朴直白的叙事风格：全诗以第一人称自叙口吻，从天性、命运入手，结合自身仕途经历，直白坦诚地剖析内心，毫无矫饰之态，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写实主张，语言浅近易懂，贴近日常口语。
2. 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人先追忆早年奔走宦场、跻身青云的经历，与后来知晓自身“性拙命薄”的清醒形成对比；又将世人普遍的慕贵厌贱之心与自己安守本分的选择形成对比，凸显出其顺应天性、不强行强求的人生智慧。
3. 意象的平实自然：诗中“葺茅庐”“编蓬门”“缝布袍”等意象均为日常劳作与生活场景，质朴无华，恰如其分地烘托出安贫守拙的闲适意境，体现了白居易闲适诗“浅切平易”的典型风格。
4. 思想内涵的真实坦诚：诗人并未刻意拔高自身境界，而是坦然承认自己与世人共有凡俗之心，最终选择顺应本性安于现状，这种真实的自我剖析使得诗作情感更具感染力，也体现了中唐文人在仕与隐之间的平衡与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