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蜀江至洞庭湖口，有感而作

这首五言古诗是白居易途经洞庭湖口时的纪实感怀之作，先铺绘蜀江奔涌的壮阔声势，追忆大禹治水的不朽功绩，转而直面洞庭湖秋夏泛滥、侵吞农田的民生困境，抒发对水利失修的忧思，兼具写景、咏史与政论色彩，尽显诗人关注民生的现实主义创作底色。

1. 江从西南来，浩浩无旦夕：江指蜀江（岷江，长江上游支流）；浩浩形容水势盛大；无旦夕即不分昼夜，写水流不息的状态。
2. 长波逐若泻，连山凿如劈：长波指悠长波涛；逐若泻形容波涛如奔泻般向前推进；连山指连绵群山；凿如劈似被利斧劈开，极言江水冲破山峦的险峻气势。
3. 千年不壅溃，万姓无垫溺：壅溃指河道堵塞溃决；万姓即百姓；垫溺指被洪水淹没溺水，代指水患之灾。
4. 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不尔即若非如此；此处化用“民为鱼鳖”典故，指百姓会如鱼鳖般死于水患；大哉禹之绩，赞叹大禹治水功绩的伟大。
5. 导岷既艰远，距海无咫尺：导岷指疏导岷江水；既艰远形容工程艰难遥远；距海无咫尺言距离海边已近在咫尺。
6. 胡为不讫功，余水斯委积：胡为即何为、为什么；讫功指完成治水工程；斯即此；委积指水势积聚停滞。
7. 洞庭与青草，大小两相敌：青草指青草湖，与洞庭湖古时相连并称；大小两相敌指两湖规模相当，势均力敌。
8. 混合万丈深，淼茫千里白：混合指江水与湖水混为一体；淼茫形容水势辽远迷茫；千里白写湖面广袤无垠，一片白茫茫。
9. 每岁秋夏时，浩大吞七泽：七泽泛指古代楚地诸多湖泽；吞七泽形容湖水泛滥，淹没大片河湖农田。
10. 水族窟穴多，农人土地窄：水族指鱼虾等水生生物；窟穴多指因水患增多的栖息空间；农人土地窄写农民可耕种的耕地因水患日渐减少。
11. 我今尚嗟叹，禹岂不爱惜：尚嗟叹指尚且为之叹息；禹岂不爱惜以反问语气，暗含对后世治水不力的不满。
12. 邈未究其由，想古观遗迹：邈指遥远；究其由指推究水患遗留的缘由；想古观遗迹指追忆古代、凭吊治水遗迹。
13. 疑此苗人顽，恃险不终役：注：学界对“苗人”所指略有争议，一说泛指南方民众，一说专指南方少数民族；顽指顽劣不顺从；恃险指依仗地势险要；不终役指不肯完成治水劳役。
14. 帝亦无奈何，留患与今昔：帝可指天帝或古代帝王；留患与今昔指将水患遗留至今。
15. 水流天地内，如身有血脉：水流天地内指水系遍布天地之间；以人身血脉比喻天地水系，点明水系的命脉属性。
16. 滞则为疽疣，治之在针石：滞指水流淤塞停滞；疽疣比喻水患之灾；治之在针石指治水需以疏通为要，如同用针砭石刺治疗疮疾。

蜀江从西南奔涌而来，浩浩荡荡永不停歇。
长波逐浪如天河倾泻，连山破嶂似利斧劈开。
千年来江水未曾溃决，万民免遭溺水之灾。
若非大禹治水之功，百姓早已沦为鱼鳖，
伟哉大禹的盖世功绩！

当年疏导岷江水已艰辛迢远，离大海本已近在咫尺。
为何没能完工留患，让余水在此间积聚停滞？
洞庭湖与青草湖，大小相当势均力敌。
烟波混融深达万丈，浩渺迷茫千里皆白。

每到夏秋洪水时节，水势浩大吞没七泽。
水族的栖息之地渐多，农人可耕的土地日窄。
我尚且为此嗟叹不已，大禹难道会不爱惜生民？
远难推究其中缘由，唯有追思古人，凭吊治水遗迹。

疑心是南方民众顽劣，依仗天险不肯终了劳役。
天帝也对此无可奈何，将这祸患留传至今古往今来。

水流遍布天地之间，恰似人身的血脉经络。
淤塞停滞便会生出疮疣，治理它正需针砭石刺。

据学界主流考证，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白居易途经蜀江至洞庭湖一带时，目睹当地水患频发、农田被侵、民生困顿的景象。诗人联想起大禹治水的千古功绩，对比当下水利失修的现状，既赞颂先贤治水的远见，也对后世留患民生的问题抒发忧思，契合其“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现实主义创作主张。

1. 章法结构清晰：全诗以游踪与思绪为线索，先绘蜀江壮阔之景，再追颂大禹治水之功，继而转向当下水患实景，最后以喻理收束，层层递进，将写景、咏史、政论自然融合。
2. 比喻贴切通俗：以“连山凿如劈”摹写江水破山的气势，以“身有血脉”喻天地水系，以“疽疣”具象水患之害，将抽象的水利问题转化为易懂的日常意象，契合白居易“老妪能解”的平易诗风。
3. 用典与议论结合：化用“民为鱼鳖”典故强化水患的破坏性，以“禹岂不爱惜”的反问引发读者思考，结尾以“滞则为疽疣，治之在针石”点明治水需疏通的核心逻辑，兼具文学性与现实针对性。
4. 风格沉实厚重：全诗语言质朴少修饰，无刻意雕琢之痕，既有写景的雄浑开阔，又有对民生的深切关怀，尽显白居易写实讽喻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