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

这首七言绝句是白居易贬谪巴地时的感怀之作。诗歌以当地竹枝民歌的幽怨为引子，借巴地少年男女的齐声歌唱，抒发了诗人仕途失意、异乡漂泊且身患疾病的深沉愁绪，将民间曲调的情感与自身身世之感融为一体。

1. 竹枝苦怨怨何人：竹枝，即竹枝词，唐代西南巴渝地区流行的民间民歌，曲调自带幽怨伤感的特质。苦怨，指歌声中饱含的凄苦哀怨。句意：竹枝曲里满是凄苦怨怼，这满腔愁怨究竟是为谁而生？
2. 夜静山空歇又闻：歇，指歌声暂时停歇。闻，此处指余韵不散或歌声再次飘入耳中。句意：夜深人静空山寂寂，歌声方才停歇，却又悠悠传来。此句以空寂的山野夜景烘托出竹枝歌声的清寂悠长。
3. 蛮儿巴女齐声唱：蛮儿巴女，唐代对巴地（今重庆、川东一带）原住民青年的泛称，此处不含贬义，仅指当地民众。齐声唱，指众人一同歌唱竹枝词。句意：巴地的少男少女们齐声唱起了竹枝曲。
4. 愁杀江南病使君：杀，同“煞”，表程度极深。江南，白居易此前被贬江州（今江西九江，属江南西道），此处代指他的贬谪旧地。使君，古代对州郡长官的称呼，此处为诗人自指，当时白居易正任忠州刺史，且身患疾病。句意：这歌声直愁坏了我这个来自江南的多病州官。

竹枝歌里满是凄苦哀怨，这满腔愁怨究竟是为谁而生？
夜深人静空山寂寂，歌声方才停歇，却又悠悠飘入耳中。
巴地的少男少女齐声高唱竹枝曲，
这歌声直愁煞了我这个来自江南的多病使君。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白居易由江州司马调任忠州刺史，来到古巴地（今重庆忠县一带）。忠州民间盛行竹枝词这种乡土民歌，其曲调自带幽怨伤感的特质。此时白居易已被贬多年，仕途失意且身体抱恙，在静夜听闻当地民众齐唱竹枝词时，被曲调中的哀怨触动，联想到自身迁谪漂泊的身世，遂写下此诗，借民歌抒发内心的愁闷。该解读为学界主流观点。

1. 以设问起兴，勾连身世之怨：开篇以“竹枝苦怨怨何人”的设问，将竹枝曲的幽怨具象化，既引发读者对民歌内涵的思考，也暗含诗人自身贬谪失意的身世之怨，将外物与己身的愁绪自然勾连。
2. 借景烘托，营造空灵愁境：“夜静山空”一句以空寂的山野夜景，反衬竹枝歌声的悠长不散，将民间曲调置于静谧空旷的环境中，营造出清寂又带着淡淡哀愁的意境，强化了愁绪的氛围感。
3. 融民间风情与个人愁绪：“蛮儿巴女齐声唱”一句生动勾勒出巴地民众齐唱民歌的鲜活场景，质朴的民间意象与诗人深沉的迁谪之愁形成呼应，以民间的热闹反衬诗人自身的孤寂，让情感表达更具张力。
4. 直抒胸臆，收束全诗情感：末句“愁杀江南病使君”直接点明诗人的心境，将前文景物、歌声所铺垫的愁绪集中爆发，既回应了开篇的“苦怨”，也将个人的失意与病痛融入其中，情感真挚自然。
5. 语言质朴贴合民歌特质：全诗采用浅白流畅的口语化表达，贴合竹枝词的民间文学属性，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情感表达得含蓄深沉，尽显白居易“老妪能解”的平易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