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竹枝苦怨怨何人

这首联章竹枝词是白居易谪居江州时的作品，以巴渝民间《竹枝》歌谣为创作载体，通过描绘竹枝曲的哀怨腔调、江边秋景的凄清氛围，抒发了自身贬谪在外的愁闷心绪，同时关联友人元稹的通州贬谪经历，将个人身世之悲融入民间吟唱之中，兼具民歌的质朴自然与文人诗的深沉内敛。

1. 《竹枝》苦怨怨何人？
   《竹枝》：即《竹枝词》，本为巴蜀地区的民间歌谣，曲调婉转多含哀怨，唐代刘禹锡曾将其改造为文人诗体。苦怨：深沉凄苦的哀怨情绪。此句意为：《竹枝》曲中满是凄苦哀怨，这哀怨究竟是为了谁？

2. 夜静山空歇又闻。
   夜静山空：深夜寂静，山野空旷寂寥。歇又闻：歌声暂时停歇后又隐隐传来，写出曲调的悠远不绝。此句意为：夜深人静、山野空寂，歌声刚停歇便又悠悠飘来。

3. 蛮儿巴女齐声唱，愁杀江楼病使君。
   蛮儿巴女：古代中原对巴蜀南部少数民族与当地百姓的泛称，无贬义。愁杀：即“愁煞”，愁坏了，极言愁绪之深。病使君：白居易当时被贬为江州司马，虽非州刺史（古以刺史为使君），但后世文人常以“使君”泛称州级佐官，此处指卧病在江楼的诗人自己。此句意为：当地的少男少女齐声唱起竹枝曲，愁绪竟将江楼上卧病的我彻底淹没。

4. 巴东船舫上巴西，波面风生雨脚齐。
   巴东、巴西：均为古巴郡属地，代指巴蜀一带的江面。波面风生：水面掀起微风。雨脚齐：雨点密集如排齐的脚线，形容雨势连贯细密。此句意为：巴东、巴西的江面上船来船往，水面起风，雨点密集齐整。

5. 水蓼冷花红簇簇，江蓠湿叶碧凄凄。
   水蓼：水生草本植物，秋日开淡红色小花。冷花：秋日的花朵自带寒意，烘托凄清氛围。红簇簇：红花成丛，色彩鲜明却与整体凄清意境形成反差。江蓠：水生香草，叶呈碧绿色。碧凄凄：碧绿的叶片被雨水打湿，显得凄清寒凉。此句意为：水边的蓼花带着寒意，红花朵朵成丛；江边的江蓠被雨水打湿，碧绿叶片满是凄清。

6. 江畔谁人唱《竹枝》？
   以设问开篇，引出对江边吟唱者的探寻。此句意为：江边究竟是谁在唱《竹枝》曲？

7. 前声断咽后声迟。
   断咽：歌声哽咽中断，似有难言的愁绪。后声迟：后续的歌声迟缓低沉，延续了悲苦的情绪。此句意为：前一段歌声哽咽中断，后一段又迟缓低沉。

8. 怪来调苦缘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
   怪来：即“难怪”，恍然大悟之意。调苦：曲调悲苦。缘词苦：因为歌词本身充满愁苦。通州司马：指元稹，元和十年（815年）元稹被贬为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与白居易同遭贬谪，二人情谊深厚、唱和颇多。此句意为：难怪曲调这般悲苦，原来是因为歌词本就凄苦，这样的词句大多出自通州司马元稹之手。

《竹枝》曲里满是深深哀怨，这哀怨究竟是为了谁？
夜深人静山野空寂，歌声刚停歇便又悠悠飘回。
当地的少男少女齐声吟唱，愁绪竟将江楼卧病的我彻底击溃。
巴东巴西的江面船来船往，水面起风，雨点细密齐整。
水边蓼花带着秋寒，红朵簇簇；江边江蓠被雨打湿，碧叶凄凄。
江畔究竟是谁在唱《竹枝》？
前一段歌声哽咽中断，后一段又迟缓低沉。
难怪曲调这般悲苦，原是歌词本就满含愁苦，这样的词句大多出自通州司马元稹之手。

竹枝词本为巴蜀地区的民间歌谣，唐代刘禹锡最早将其改造为文人诗体，白居易也有多首竹枝词作品。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因上书言事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同年，友人元稹也被贬为通州司马，二人同遭贬谪，羁旅天涯。这首诗应作于白居易江州贬谪期间，诗人在江楼卧病时听到当地流传的《竹枝》曲，被曲调的哀怨所触动，一方面描绘了巴渝民间歌谣的风貌，另一方面借歌声抒发自身贬谪的愁闷，同时关联友人元稹的遭遇，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民间吟唱之中。

1. 体裁与形式：此诗采用联章竹枝词的形式，共三首七言小诗，贴合竹枝词自由灵动的民间曲调特质，语言质朴自然，多采用口语化表达，兼具民歌的鲜活与文人诗的凝练。
2. 情景交融的意境营造：诗人以“夜静山空”“水蓼冷花”“江蓠湿叶”等意象，构建出凄清荒寒的江边秋景，将自然景物的寒凉与竹枝曲的哀怨、自身的愁绪融为一体，烘托出谪居独处的孤寂悲苦。
3. 情感的递进与拓展：开篇以设问点出竹枝曲的哀怨，继而通过“蛮儿巴女齐声唱”引出自身的愁绪；中间以江边实景进一步渲染凄清氛围；最后以设问探寻歌声悲苦的根源，点出“调苦缘词苦”，将曲调的悲苦与词人的身世结合，更以“通州司马诗”关联友人元稹的贬谪经历，将个人的身世之悲拓展为同遭贬谪的文人群体的共通愁绪，深化了主题。
4. 修辞与音韵：诗中运用叠词“簇簇”“凄凄”，增强了音韵的节奏感与意境的凄凉感；设问句式的运用（“怨何人？”“谁人唱《竹枝》？”）让情感表达更具层次感，引导读者逐步探寻诗歌的核心意涵。
5. 争议说明：关于“病使君”的称呼，因白居易当时官职为江州司马而非刺史（古以刺史为使君），部分学者认为此处为文人化的泛称，符合中唐以后文人对州级佐官的习惯性称呼，学界对此并无重大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