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

本诗为杜甫悼念盛唐名相张九龄的组诗《八哀诗》残篇，残句完整勾勒出张九龄的才德风骨、仕途轨迹与文学成就，抒发了诗人对故交的追慕、对其遭遇的惋惜，兼具悼亡与史传色彩。

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
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
矫然江海思，复与云路永。
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
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
碣石岁峥嵘，天地日蛙黾。
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
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
虽蒙换蝉冠，右地恧多幸。
敢忘二疏归，痛迫苏耽井。
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
庾公兴不浅，黄霸镇每静。
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
诗罢地有馀，篇终语清省。
一阳发阴管，淑气含公鼎。
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
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
绮丽玄晖拥，笺诔任昉骋。
自我一

1. 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
   • 南纪：代指南方边远之地，此处指张九龄故乡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
   • 金璞：未经雕琢的金玉，比喻贤才与质朴才德。
   • 句意：张相国诞生于南方之地，如未经琢磨的金玉，才德毫无隐遗。
2. 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
   • 以仙鹤喻张九龄高洁脱俗的品格与端庄气度，霜毛代指其清白操守。
   • 句意：如同仙鹤降临人间，卓然独立，周身霜色般的羽毛整洁无瑕。
3. 矫然江海思，复与云路永：
   • 矫然：高远不凡的样子；江海思：超脱世俗的超逸情志；云路：代指仕途青云之路。
   • 句意：他心怀江海般的超逸情志，又能在青云仕途上长久前行。
4. 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
   • 土阶：以土为阶，代指隐士简陋居所；箕颍：箕山与颍水，为尧时隐士许由隐居地，泛指隐士居所。
   • 句意：即便在寂寞闲居时，也心念隐居土阶的生活，却未曾有机会像许由那样彻底归隐。
5. 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
   • 白玉堂：代指朝廷；金华省：即尚书省，唐代中枢行政机构，此处代指张九龄担任的中枢要职。
   • 句意：身登朝廷高位，依托中枢省署执掌机要。
6. 碣石岁峥嵘，天地日蛙黾：
   • 碣石：山名，此处代指北方边地（安禄山起兵的范阳一带），暗指安史之乱前的边患危机；峥嵘喻局势险峻；蛙黾：蛙与水虫，借指朝堂庸碌苟且的宵小之辈。
   • 句意：北方边地局势日益险峻，而朝堂之上尽是庸碌之辈。
7. 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
   • 退食：退朝闲居；大庭：化用《庄子》，代指上古清平之世的典章制度；榛梗：草木阻隔，代指小人谗言与仕途阻碍。
   • 句意：退朝闲居时仍吟诵着上古清平之世的典章，哪里会将小人的谗言阻碍放在心上。
8. 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
   • 骨惊：形容年老体衰、骨立惊视；曩哲：往昔贤哲，此处指张九龄自身；鬒变：黑发变白，代指衰老；负人境：辜负了曾身处的美好仕途境遇。
   • 句意：如今身体衰弱，感念往昔贤哲生涯，黑发已然变白，却辜负了曾身处的美好仕途。
9. 虽蒙换蝉冠，右地恧多幸：
   • 蝉冠：即貂蝉冠，代指高官显爵；右地：指重要职位；恧：惭愧。
   • 句意：虽承蒙恩宠换得高官显爵，身居要职，却内心惭愧，只觉侥幸得位。
10. 敢忘二疏归，痛迫苏耽井：
    • 二疏：西汉疏广、疏受叔侄，二人主动辞官归隐，传为千古佳话；苏耽井：传说中仙人苏耽的井，此处借指张九龄晚年辞官归乡后逝世。
    • 句意：怎敢忘记二疏主动归隐的典故，可如今痛惜苏耽井畔的离世之悲。
11. 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
    • 紫绶：高级官员的印绶，代指高官身份；荆州：张九龄晚年被贬为荆州长史；谢：卸任。
    • 句意：晚年身佩紫绶高官，却在荆州卸任之后便离世了。
12. 庾公兴不浅，黄霸镇每静：
    • 庾公：东晋庾亮，镇守荆州颇有政绩且雅兴浓厚；黄霸：西汉名臣，以宽和治政著称。此处以二人喻张九龄在荆州的治绩与风度。
    • 句意：如同庾亮镇守荆州时雅兴不减，又如黄霸治郡那般社会安定。
13. 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
    • 引调：诗文唱和；务屏：政务之余屏退俗务之时。
    • 句意：与宾客一同唱和诗文，在政务之余吟咏抒怀。
14. 诗罢地有馀，篇终语清省：
    • 地有馀：指诗文意境开阔、余味悠长；清省：语言清新简约。
    • 句意：诗作完毕仍有余韵，篇末语言清新简约。
15. 一阳发阴管，淑气含公鼎：
    • 一阳：冬至后阳气初生；阴管：古代律管，代指冬日萧瑟之气；公鼎：代指张九龄的宰相德望。
    • 句意：冬至阳气初生于阴律管中，温和的气息蕴含在您的德望之中。
16. 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
    • 句意：这才知晓君子的本心，其才能与抱负皆体现在文章之中。
17. 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
    • 散帙：打开书卷；翠螭：书卷上的龙形纹饰；倚薄：指纹饰连绵如巫峡庐山。
    • 句意：打开书卷，其上的翠螭纹饰如同巫峡庐山般连绵不绝。
18. 绮丽玄晖拥，笺诔任昉骋：
    • 玄晖：谢朓，字玄晖，南朝齐著名诗人，以绮丽诗作著称；任昉：南朝梁文学家，以笺奏诔文见长。
    • 句意：您的诗作如同谢玄晖般绮丽，您的笺诔文章如同任昉般挥洒自如。
19. 自我一：文本残断，未完成。

相门风骨出南荒，璞玉浑金未肯藏。
仙鹤翩翩下尘寰，独立清霜羽袂张。
襟怀浩荡江海意，青云直上路悠长。
寂寂常怀岩穴隐，未许箕颍傲君王。
昔年立朝白玉堂，金华省中辅明皇。
碣石边尘惊岁暮，朝堂蛙黾乱纲常。
退食犹吟至治世，何惧谗言阻路长。
骨立惊看昔贤事，青丝已换鬓成霜。
虽蒙恩宠登高位，忝居要地愧难当。
敢忘二疏归田意，痛惜苏井赴仙乡。
紫绶垂垂垂暮年，荆州罢守赴黄壤。
庾亮风流犹在耳，黄霸治绩誉乡邦。
宾客同调吟风月，政务屏间咏华章。
诗罢余香萦案几，篇终清省意悠长。
一阳初动阴管暖，淑气长萦公鼎香。
始信君子平生志，尽付文章与庙堂。
展卷忽见翠螭动，巫庐山色满缥囊。
绮丽堪比谢玄晖，笺诔还追任彦升。
自此后……（文本残断）

《八哀诗》是杜甫晚年漂泊夔州（今重庆奉节）时（唐代宗大历元年至二年，766-767年）创作的组诗，共追忆八位故交旧友，张九龄为其中首位。
张九龄是盛唐开元名相，为人正直敢言，曾因反对唐玄宗宠信安禄山、李林甫被贬，最终病逝于荆州任上。杜甫早年曾受张九龄赏识，对其才德与遭遇深感追念，此诗既是悼亡之作，也融入了杜甫历经安史之乱后对朝政混乱的感慨，体现了杜诗“诗史”的特质。

1. 比兴用典，意蕴深厚：全诗以仙鹤、金璞喻张九龄的高洁品格，以蛙黾比朝堂宵小，以二疏、庾亮、黄霸、谢朓、任昉等历代贤士典故，完整勾勒出张九龄的仕途与才学，形象生动，典故贴合度极高。
2. 情感沉郁，层次分明：从赞颂才德、追忆仕途，到惋惜离世、追念风范，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贤相的推崇，也有对其壮志未酬的叹惋，贴合杜甫晚年沉郁顿挫的创作风格。
3. 格律严谨，语言凝练：作为五言古诗，虽篇幅较长但句式整齐，音韵和谐，兼具古诗的自由与律诗的严谨，残句仍完整展现出杜甫晚年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力。
4. 残篇特质：现存文本虽止于“自我一”，但已完整搭建起张九龄的生平轮廓与全诗的情感框架，虽不完整，仍不失为一首深情饱满的悼亡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