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莴苣

这是杜甫寓居夔州时创作的残篇咏物言志诗，以夏日旱情、云雷降雨起笔，叙写种植莴苣的田间经历，借嘉蔬难萌、野苋丛生的田园景象，隐喻奸邪当道、贤才被压抑的社会现实，抒发了对朝政乱象的感慨与坚守正道的心志，现存内容未竟。

1. 阴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自然时序一旦错乱，天气便骄纵乖戾不再正常。阴阳指天地时序；骄蹇原指傲慢不顺，此处形容旱情肆虐、天气反常。
2. 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毁：中原大地陷入枯旱，南方炎热之地更是凄惨得如同被火烧过。炎方指南方炎热地区；惨如毁形容旱情严重，土地焦枯。
3. 植物半蹉跎，嘉生将已矣：田间草木大半枯槁失时，优良的作物将要枯死殆尽。蹉跎此处指草木因旱情枯槁停滞生长；嘉生指嘉美的作物。
4. 云雷欻奔命，师伯集所使：云雷突然兴起奔赴降雨，司掌云雨的神灵聚集听候调遣。欻（xū）意为突然；师伯一说指雷神，一说为云师雨师之属，此处代指司雨神灵；集所使聚集听命。
5. 指麾赤白日，澒洞青光起：赤日之下云雷翻卷挥斥，漫天青光弥漫涌起。指麾同“指挥”，形容云涛翻卷之势；澒洞（hòng tòng）指广阔弥漫貌；青光指雨前或雨中的云气青光。
6. 雨声先已风，散足尽西靡：雨声先于风声而至，雨势吹得草木尽数向西倒伏。散足指雨脚散布；西靡向西倒伏。
7. 山泉落沧江，霹雳犹在耳：山泉奔涌汇入沧江，雷鸣之声还在耳边回响。
8. 终朝纡飒沓，信宿罢潇洒：整日雨势舒展纷杂，两夜之后雨势停歇。终朝指整日；纡飒沓形容雨势舒展纷扬；信宿指连宿两夜；罢潇洒指雨停风歇。
9. 堂下可以畦，呼童对经始：堂下可以开辟菜畦，招呼童仆一同开始经营。畦此处作动词，指开辟菜畦；经始指开始经营、动工。
10. 苣兮蔬之常，随事艺其子：莴苣本是寻常蔬菜，随宜种植它的种子。苣即莴苣；艺指种植。
11. 破块数席间，荷锄功易止：翻碎土块不过席间等闲事，扛着锄头劳作很容易完成。破块指翻碎土块；数席间形容劳作轻松。
12. 两旬不甲坼，空惜埋泥滓：过了二十天种子仍未发芽开裂，白白可惜被埋在泥中。两旬指二十天；甲坼（jiǎ chè）指种子外壳开裂发芽；泥滓指泥渣，此处代指泥土。
13. 野苋迷汝来，宗生实于此：野苋菜乱长到这里来，丛丛密密遍布菜畦。野苋即野生苋菜，为田间杂草；宗生指丛生密集；实指充实、遍布。
14. 此辈岂无秋，亦蒙寒露委：这些杂草难道没有收获时节？只是也会被寒露催得枯萎。秋指收获季节；委指枯萎衰败。
15. 翻然出地速，滋蔓户庭毁：它们却迅速破土而出，肆意蔓延到了门庭之内。翻然指迅速貌；滋蔓指滋生蔓延；户庭毁指遍布门庭，破坏菜畦。
16. 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由此可知奸邪冒犯正道，压抑贤才直到终老。邪干正指奸邪冒犯正道；掩抑指压抑；没齿指到老、终身。
17. 贤良虽得禄，守道不封己：贤良之士虽能得到俸禄，却坚守正道不为自己谋私。封己指为自身谋利、聚敛私财。
18. 拥塞败芝兰，众多盛荆杞：奸邪之人堵塞贤路，芝兰般的贤才被摧残，荆杞般的小人却兴盛。芝兰喻指贤才；荆杞喻指奸佞小人。
19. 中园陷：此句为残篇收尾，意指田园（或朝政）陷入困境，下文已佚。

天地时序一旦错乱，旱魃肆虐天公乖戾。
中原大地焦枯龟裂，南国更是惨若火焚。
田间草木大半枯槁，良种嘉蔬眼看就要绝尽。
忽有云雷骤然奔涌，云师雨师齐聚听令。
赤日之下云涛翻卷，漫天青光弥漫升腾。
雨声先伴疾风而至，雨脚吹得草木西倾。
山泉奔涌入沧江，霹雳轰鸣犹在耳边。
整日雨势舒展纷扬，两夜之后雨歇风停。
堂前空地可开菜畦，呼来童仆一同动工。
莴苣本是寻常蔬菜，随宜播下它的籽种。
翻碎土块不过等闲，扛锄劳作轻易完成。
过了二十天仍未发芽，空自可惜埋在泥中。
野苋乱侵菜畦之内，丛丛密密长满田中。
这些杂草难道无秋？只待寒露便会枯朽。
它们却迅速破土而出，蔓延直毁我的门庭。
由此可知奸邪犯正，压抑贤才直至终身。
贤良虽得俸禄，却守道不为自身谋私。
奸佞堵塞贤路，芝兰被摧荆杞横行。
园中田园（朝政）陷……

此诗为杜甫大历元年（766年）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西阁时所作。时值安史之乱结束十余年，唐王朝仍陷藩镇割据、朝政昏暗之局，元载等权臣擅权，排斥贤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心系朝廷，借田园种植的日常琐事起兴，以田间景象隐喻朝政现实，抒发忧国伤时的沉郁心绪，现存为残篇。

1. 托物言志，借物喻政：全诗以种莴苣的经历为线索，从旱情、降雨缓解旱情，到种菜受挫、野苋丛生，最终引申到朝政乱象，将田园琐事与家国政治融为一体。以“嘉蔬难萌”喻贤才被压抑，“野苋滋蔓”喻奸佞得势，意象鲜明，寓意深刻。
2. 沉郁顿挫的风格：延续杜甫晚年诗作沉郁顿挫的特色，从旱情惨状到种菜失望，再到对朝政的感慨，情感层层递进，于质朴的田园叙事中藏着忧国之思，结尾残篇戛然而止，更添怅惘之感。
3. 语言质朴自然：多用口语化的田园叙事语言，如“呼童对经始”“荷锄功易止”，平实真切，却于平淡中见深意，符合杜甫“即事名篇”的写实风格。
4. 格律合规：此诗为五言古诗，虽不拘律诗平仄，但句间对仗自然（如“贤良虽得禄，守道不封己”），节奏舒缓沉稳，与全诗沉郁的基调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