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本诗为杜甫为挚友严武所作的哀挽诗，现存内容追述了严武的出身禀赋、少年才名、仕途操守、乱世功绩与生平地位，抒发了对其猝然离世的深切痛悼，全诗未完成，戛然而止于“京兆空”句。

1.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郑公指严武，封郑国公，为华州华阴人。瑚琏器：古代宗庙祭祀的贵重礼器，比喻能担当社稷重任的贤才。华岳即华山，以家乡名山喻其品格高洁；金天为西方五行代称，华山地处西方，晶指光辉，言严武如华山精魂，禀赋不凡。
2. 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童子日指少年时期，老成名指年长之人都知晓其声名，言严武年少时便已扬名。
3. 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嶷然指超群出众的样子。严武为名臣严挺之之子，大贤后即名臣之后；秀骨清形容其气质清雅脱俗，骨相不凡。
4. 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开口取将相指严武才干出众，轻易便可获得将相之位；事友生指对待友人、门生恭敬谨慎。
5. 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阅书百纸尽形容其读书勤奋、过目成诵；落笔四座惊指文才超群，下笔令满座惊叹。
6. 历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历职匪父任指严武官职皆凭自身才干，并非靠父亲荫蔽；嫉邪常力争指其憎恨奸邪，敢于直言抗争。
7. 汉仪尚整肃，胡骑忽纵横：汉仪代指唐朝朝廷法度，尚整肃指秩序尚且整肃；胡骑纵横指安史之乱爆发，叛军肆虐中原。
8. 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飞传指驿站快马传信，河陇为河西、陇右地区；逢人问公卿指严武在战乱中急切询问朝中官员安危，忧心国事。
9. 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万乘出指唐玄宗李隆基为避安史之乱逃往蜀地；雪涕即擦拭眼泪，风声悲鸣烘托悲凉氛围，言严武听闻玄宗出逃，悲痛落泪。
10. 受词剑阁道，谒帝萧关城：受词指接受朝廷使命，剑阁道为蜀地通往关中要道；萧关城在今宁夏固原，当时唐肃宗驻跸灵武、凤翔一带，严武前往此处拜见肃宗。
11. 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云台仗指皇帝仪仗，因战乱零落，显得寂寞冷清；沙塞旌指边塞旌旗随风飘摇，形容战乱中边境动荡。
12. 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江山少使者指战乱中交通阻隔，朝廷使者稀少；笳鼓代指军中乐声，凝皇情指笳鼓声凝聚着皇帝的忧思。
13. 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壮士血相视指将士们流血奋战、相互激励；忠臣气不平指忠臣因叛乱心怀愤懑。
14. 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密论贞观体指严武密陈奏议，主张恢复贞观之治的治国之道；岐阳即凤翔，为肃宗驻跸之地，挥发岐阳征指随大军在岐阳一带征讨叛军。
15. 感激动四极，联翩收二京：感激动四极指严武的赤诚感动四方，军心振奋；联翩收二京指唐军先后收复长安、洛阳两京。
16. 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西郊牛酒再指朝廷在西郊再次犒劳凯旋三军；原庙指皇家太庙，丹青明指宗庙祭祀器物依旧鲜明，言国家秩序恢复安定。
17. 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匡汲指汉代名臣匡衡、汲黯，代指严武有匡扶社稷之功；俄宠辱指其短暂经历宠信与仕途起伏。卫霍指汉代名将卫青、霍去病，代指严武的军功；竟哀荣指其身后获得朝廷哀荣殊荣。
18. 四登会府地，三掌华阳兵：会府指京兆府、成都府等重要府治，四登会府地指严武四次担任要职；华阳为成都别称，三掌华阳兵指三次统领剑南西川军务。
19. 京兆空：此句未完，京兆指严武曾任京兆尹，此处言京兆府因严武离世而空寂，收束于痛悼之悲。

郑公您本是社稷重器，如华山金天之下的璀璨精魂。
少年时代便已声名远扬，连长辈都交口称赞。
您是名臣之后，风骨超群，气质清雅脱俗。
谈笑间便显将相之才，待人接物却始终恭敬谨慎。
读书过目成诵，下笔文惊四座。
仕途全凭自身才干，从不靠父荫庇，嫉恶如仇，敢于直言抗争。
昔日朝廷法度尚整，不料胡骑骤然纵横，安史之乱爆发。
您从河陇快马传书，逢人便询问朝中公卿安危。
不知陛下已出逃蜀地，您痛哭流涕，风声也为之悲鸣。
您在剑阁道接受朝廷使命，前往萧关拜见肃宗皇帝。
朝廷仪仗零落寂寞，边塞旌旗随风飘摇。
战乱中使者稀少，笳鼓之声凝聚着皇帝的忧思。
壮士们流血奋战，相互激励，忠臣们满怀愤懑。
您密陈贞观治国之道，随大军在岐阳征讨叛军。
您的赤诚感动四方，唐军接连收复长安、洛阳两京。
朝廷再次在西郊犒劳三军，太庙的丹青依旧鲜明。
您如匡衡汲黯般匡扶社稷，却短暂经历宠辱；像卫青霍去病般建立军功，最终身后哀荣备至。
您四次担任会府要职，三次统领剑南兵马。
京兆府啊，如今已空寂无人……

《八哀诗》是杜甫晚年旅居夔州时所作的组诗，共哀悼八位故交旧友，严武是杜甫一生最重要的挚友之一。二人既有同僚之谊，又有深厚私人情谊：严武曾两度镇守剑南，对漂泊蜀中的杜甫多有照拂；后严武入朝任京兆尹、御史大夫，宝应二年（763）猝然病逝，杜甫作此诗追念其生平功绩与二人情谊。全诗现存内容未写完，仅存至“京兆空”句。

1. 以喻起笔，格调厚重：开篇以“瑚琏器”“华岳金天晶”将严武比作宗庙重器与华山精魂，开篇即奠定对其高度评价的基调，极具分量感。
2. 叙事抒情交织：全诗按严武生平脉络展开，从少年才名到乱世功绩，穿插对其才学、品格的细节描写，最后以“京兆空”收束于痛悼之悲，情感沉郁真挚，符合杜甫晚年“沉郁顿挫”的诗风。
3. 用典精当贴切：以汉代名臣匡衡、汲黯喻其匡扶之功，以卫青、霍去病喻其军事才能，既贴合史实，又凸显了严武的朝堂地位与军功成就，无堆砌之弊。
4. 意境苍凉沉郁：战乱背景下的“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等描写，将乱世悲凉氛围与对挚友的追念融为一体，强化了哀挽诗的情感张力。
5. 格律严谨工整：此诗为五言古诗，多处运用对仗（如“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语言凝练质朴，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的成熟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