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二首

这首诗为杜甫《忆昔二首》节选，以“忆昔”为核心线索，前半部分追忆安史之乱前后唐王朝由盛转衰的乱局，批判朝政混乱、外患频仍的时局；后半部分追忆开元盛世的繁荣景象，抒发对盛世的追怀、对贤臣良将的向往，寄寓了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

忆昔先皇巡朔方
注释：先皇指唐肃宗李亨。安史之乱爆发后，肃宗北上朔方（今宁夏灵武一带）组织平叛，此句追忆肃宗举兵平叛之初的往事。
千乘万骑入咸阳。
注释：咸阳为秦都，此处代指唐都长安。此句写肃宗率军收复长安的盛大军容。
阴山骄子汗血马，
注释：阴山骄子指回纥（回鹘）骑兵，汗血马为回纥进贡的良马，代指回纥援军。回纥曾出兵助唐平定安史之乱。
长驱东胡胡走藏。
注释：东胡此处指安史叛军史思明等部，此句写回纥援军大破叛军，叛军逃窜藏匿的场景。
邺城反覆不足怪，
注释：邺城指今河南安阳，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唐军围邺城，后因粮草不济溃败，史思明复叛。杜甫认为叛军反复叛乱，根源在于朝政混乱，故言“不足怪”。
关中小儿坏纪纲。
注释：关中小儿指宦官李辅国，他在肃宗朝专权乱政，败坏朝纲法度。
张后不乐上为忙。
注释：张后指肃宗皇后张氏，她与李辅国勾结专权，使肃宗心神不宁、终日劳碌。
至令今上犹拨乱，
注释：今上指唐代宗李豫，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息，但藩镇割据、外患频仍，代宗仍在平定战乱、稳定局势。
劳心焦思补四方。
注释：补四方指安抚天下、整顿残局，此句写代宗为平定乱世而殚精竭虑。
我昔近侍叨奉引，
注释：杜甫曾任左拾遗，为皇帝近臣，“叨”为谦辞，意为忝列、愧居，此句追忆自己曾侍奉皇帝的经历。
出兵整肃不可当。
注释：指当时唐军军纪严明、士气高昂，平叛作战气势磅礴。
为留猛士守未央，
注释：猛士指郭子仪等平叛名将，未央为西汉皇宫名，此处代指唐宫，此句写朝廷留兵守卫京城。
致使岐雍防西羌。
注释：岐雍指今陕西岐山、凤翔一带，为关中战略要地；西羌此处指吐蕃。因抽调禁军驻守京畿，导致岐雍一带兵力空虚，不得不分兵防备吐蕃。
犬戎直来坐御床，
注释：犬戎为古代西北少数民族，此处代指吐蕃。广德元年（763年）吐蕃攻入长安，代宗出逃，吐蕃曾立李承宏为帝，占据皇宫十余日。
百官跣足随天王。
注释：跣足指赤脚，此句写百官跟随代宗出逃时的狼狈场景，因事出仓促，官员多赤脚而行。
愿见北地傅介子，
注释：傅介子为西汉昭帝时使者，曾率士卒斩杀楼兰王，安定西域。此处借指渴望有像傅介子那样的良将平定外患、安定天下。
老儒不用尚书郎。
注释：杜甫自谓年老儒生，不愿只求做个寻常郎官，暗寓自己怀才不遇、渴望为国效力的情怀。
忆昔开元全盛日，
注释：开元为唐玄宗年号，开元盛世是唐王朝鼎盛时期，此句开启对盛世的追忆。
小邑犹藏万家室。
注释：邑指县城，即使是小县城也有万户人家，形容当时人口繁盛、社会安定。
稻米流脂粟米白，
注释：形容粮食丰收、物产丰饶，稻米饱满泛着油脂，粟米洁白纯净。
公私仓廪俱丰实。
注释：仓廪指粮仓，公家与私人的粮仓都堆满了粮食，体现社会经济的繁荣。
九州道路无豺虎，
注释：九州代指全国，道路无豺虎指天下太平，没有盗贼劫掠，社会秩序安定。
远行不劳吉日出
注释：指出行不必挑选吉日就能平安远行，进一步凸显开元年间社会安定、人心安宁的景象。

回想当年先皇巡视朔方之地，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开进长安。
阴山来的骄勇健儿骑着汗血宝马，长驱直入击溃东胡叛军让他们逃窜深藏。
邺城的反复叛乱本不足为怪，只因关中小儿扰乱朝纲败坏纪纲。
张后心怀不满害得皇上心神不宁终日忙乱。
到如今当今圣上还在拨乱反正，劳心焦思安抚补全天下四方。
我昔日也曾忝列近侍侍奉皇上，当时出兵整肃军纪气势不可抵挡。
本想留下猛士守卫宫廷未央，却致使岐雍一带兵力空虚防备西羌。
哪料犬戎长驱直入竟坐踞御床，百官赤脚狼狈跟随天子逃亡。
只愿能见到北地傅介子那样的勇士，老儒我不求做什么尚书郎官。
回想开元盛世那全盛之日，小小的城邑尚且藏有万户人家。
稻米流脂粟米洁白饱满，公私粮仓都堆满了丰实的粮谷。
全国道路上没有豺虎劫掠，远行不必挑选吉日就能平安出发。

这首诗写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此时杜甫正供职于成都严武幕府，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安史之乱虽已平息，但唐王朝元气大伤，藩镇割据、吐蕃等外患频仍，朝政依旧混乱不堪。杜甫亲身经历了盛唐到乱世的变迁，目睹时局动荡、民生凋敝，回忆起开元盛世的繁荣景象，对比当下的破败，抒发了对盛世的追怀、对国家前途的忧虑，同时寄寓了自己渴望贤臣治国、天下太平的心愿。

1.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全诗以“忆昔”为线索，将开元盛世的太平繁荣与安史之乱后的动荡破败形成强烈对照，前半写实乱局的疮痍，后半虚写盛世的繁盛，反差鲜明，深刻抒发了对盛世的眷恋与对时局的感慨。
2. 虚实交织的叙事抒情：前半部分以纪实笔法记录安史之乱、吐蕃入侵的史实，后半部分以想象虚笔勾勒开元盛世的图景，虚实结合，既具“诗史”的纪实性，又饱含深沉的家国之思。
3. 用典贴切自然：如借西汉傅介子的典故，表达对平定外患的良将的渴望；以未央宫代指唐宫，含蓄凝练，不堆砌典故却意蕴深厚。
4. 沉郁顿挫的语言风格：杜甫以质朴平实的语言抒发深沉情感，无华丽辞藻却情感真挚，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诗风，兼具史实价值与文学美感，完美诠释了“诗史”的特质。
5. 体裁灵活：此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兼具律诗的工整与歌行的自由，既适合铺陈史实，又便于抒发悠长复杂的情感，与全诗的主题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