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五首

本诗为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所作组诗《秋野五首》的残篇，现存完整联共28句，末句“径隐千”未竟。全诗以秋日郊野实景为依托，融写实、抒情与哲理思考于一体：既描绘了夔州秋日的乡野风貌与贫居生活细节，又抒发了诗人安贫乐道、厌弃官场荣禄的心境，暗含对时局的感慨与迟暮之悲。

1. 秋野日疏芜，寒江动碧虚
   • 秋野：秋日郊野；日疏芜：日渐疏落荒芜。
   • 寒江：深秋时节的江水；动碧虚：碧绿的江水波动，倒映的碧空随之摇荡，碧虚指澄澈的天空。
2. 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
   • 系舟：拴系舟船；蛮井络：夔州古属蛮夷之地，井络为星宿分野代称，此处指当地乡野地域。
   • 卜宅：择地定居；楚村墟：夔州古属楚地，村墟指村落市集。
3. 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
   • 从人打：任凭乡人打摘枣子；葵荒：葵菜荒芜；欲自锄：想要亲自除草打理。
4. 盘餐老夫食，分减及溪鱼
   • 盘餐：盘中粗陋饭菜；老夫：杜甫自称；分减：分出些许；及溪鱼：以物我两忘的心境，将薄食惠及溪中鱼群，暗合安贫忘我的状态。
5. 易识浮生理，难教一物违
   • 浮生理：浮生的道理，即人生无常、万物各有其运行规律；难教一物违：难以让任何事物违背自然常理。
6. 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
   • 极乐：自在畅快；知归：知晓归巢之所，以鱼鸟之态喻万物各得其所。
7. 吾老甘贫病，荣华有是非
   • 甘：甘愿；贫病：贫困多病的晚年处境；荣华：指官场富贵；有是非：充满是非纠葛与纷争。
8. 秋风吹几杖，不厌此山薇
   • 几杖：几案与手杖，代指老年闲适生活；山薇：山中野菜，化用伯夷、叔齐采薇隐居的典故，指代隐居生活。
9. 礼乐攻吾短，山林引兴长
   • 礼乐：代指朝廷礼法与官场规训；攻吾短：指责我不合世俗的疏狂短处；引兴长：引发的兴致悠长深厚。
10. 掉头纱帽仄，曝背竹书光
    • 掉头：摇头，表达厌弃官场的姿态；纱帽：古代官员的官帽，仄：歪斜，表现辞官后的散漫自在；曝背：晒背取暖；竹书：代指典籍书卷；光：日光。
11. 风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
    • 风落：风吹落松子；收松子：拾取山中之果；天寒：深秋天气转寒；割蜜房：割取蜂巢中的蜂蜜。
12. 稀疏小红翠，驻屐近微香
    • 小红翠：零星点缀的红花绿叶；驻屐：停下脚步；近微香：靠近那淡淡的草木香气。
13. 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
    • 远岸：远处江岸；秋沙白：秋日沙滩洁白；连山：连绵群山；晚照红：傍晚夕阳将山峦染成通红，色彩对比鲜明。
14. 潜鳞输骇浪，归翼会高风
    • 潜鳞：水中游鱼；输：闯过、经受；骇浪：汹涌波涛；归翼：归巢飞鸟；会：趁着、恰逢；高风：强劲秋风。
15. 砧响家家发，樵声个个同
    • 砧响：捣衣的砧杵声；家家发：家家户户都响起；樵声：砍柴的樵夫歌声；个个同：处处都相同，烘托秋日乡野的静谧氛围。
16. 飞霜任青女，赐被隔南宫
    • 飞霜：降霜；青女：古代神话中主掌霜雪的女神；赐被：代指朝廷的俸禄与恩泽；隔南宫：被南宫（朝廷官署）阻隔，意指无法获得朝廷任用。
17. 身许麒麟画，年衰鸳鹭群
    • 身许：立志报效国家；麒麟画：汉宣帝曾将功臣画像置于麒麟阁，代指建功立业的志向；年衰：年老体衰；鸳鹭群：指代朝官行列，鸳鹭为水鸟，朝官排班整齐如鸳鹭。
18. 大江秋易盛，空峡夜多闻
    • 大江：长江；秋易盛：秋日江水容易暴涨；空峡：空旷的夔州峡谷；夜多闻：夜间江水涛声听得格外清晰。
19. 径隐千：残句未完成，文意不明。

秋日郊野日渐疏落荒芜，寒江碧波摇碎了长空的影。
将船系在蛮乡的村落间，择居楚地的山乡墟落中。
枣子熟了任凭乡人打摘，葵菜荒芜我欲亲手除垄。
盘中不过老夫粗茶淡饭，也愿分些恩泽给溪中鱼影。
浮生的道理本容易看清，却难让万物不循其常性。
水深之处鱼儿自在极乐，归巢的飞鸟深知归途。
我已老迈甘愿贫病相守，荣华富贵总惹是非纷争。
秋风拂过我的几案手杖，终生不厌这山中采薇的清景。
礼法攻讦我的疏狂短处，山林却引我兴致悠长无穷。
摇头拂去官帽的歪斜尘垢，晒着背儿在竹书旁沐着日光。
风吹落松子我便拾取，天寒时节割取蜂巢的蜜糖。
零星点缀着红花绿叶，停住脚步靠近那淡淡幽香。
远岸秋沙一片洁白，连山晚照映得通红。
潜游的鱼儿闯过骇浪，归巢的飞鸟趁着高风。
家家响起捣衣的砧声，处处都是砍柴的樵歌相同。
飞霜任凭青女随意挥洒，朝廷的恩泽却隔在南宫。
本想如麒麟阁功臣般效力，却年衰难入鸳鹭的朝班之中。
秋日大江容易暴涨，空寂的峡谷夜间涛声更浓。
小径隐没于千（残句未竟）

本诗写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时杜甫五十四岁，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已逾半年。此前诗人历经安史之乱，辗转漂泊十余年，晚年贫病交加，右眼失明，身患肺病、风痹等症。此时他虽短暂依附夔州都督柏茂琳获得生计，但仕途彻底无望，远离长安朝廷，眼见藩镇割据、民生凋敝的时局，遂借秋日郊野之景抒发内心的矛盾与释然：一方面仍有建功立业的遗志，另一方面却厌弃官场的是非纠葛，最终选择安于山林贫居的生活。《秋野五首》为组诗，现存残篇仅为其中部分内容，整体将个人处境与时代感怀融为一体。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秋野”为核心线索，从实景铺陈（系舟、收松子）到哲理思辨（浮生理、一物违），再到抒情言志（甘贫病、厌荣华），最后落脚于迟暮之悲与归隐之愿，逻辑清晰，情感流转自然。
2. 用典自然，贴合心境：多处化用典故却不着痕迹，如“山薇”化用伯夷叔齐采薇隐居的典故，暗合诗人归隐之志；“麒麟画”借汉代功臣画像的典故，抒发壮志未酬的遗憾；“青女”的神话意象既烘托秋日霜寒氛围，又暗喻朝廷的冷漠。
3. 写景传神，色彩鲜明：如“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一句，以白、红两色对比，勾勒出夔州秋日黄昏的壮阔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风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则以细节写实，展现乡野生活的质朴意趣。
4. 格律工整，语言质朴：全诗以五言律诗为体，对仗工整，如“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砧响家家发，樵声个个同”等联，平仄协调，符合唐代律诗的格律规范；语言不事雕琢，以浅白的口语化表达传递深沉的情感，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5. 残篇留白，余韵悠长：末句“径隐千”未竟，虽文意不明，但为全诗留下了想象空间，暗示诗人未尽的思绪与未完成的创作意图，更添清冷孤寂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