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

这是杜甫追怀唐代名相张九龄的残篇五言排律，未完成全诗。诗作以赞誉张九龄的品格才华为核心，依次赞其禀赋风骨、仕途际遇、荆州治绩与文学成就，同时暗寓对奸佞当道、贤人失路的感慨，残断于“自我一”句，完整内容已佚。

1. 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南纪指南方边远地区（出自《诗经·小雅·四月》）；金璞指未经雕琢的金玉，喻张九龄禀赋纯粹无瑕。句意：张相国诞生于南方之地，如未经打磨的金玉，毫无瑕疵。
2. 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以仙鹤喻张九龄清雅高洁的风骨；霜毛整谓其仪态端庄规整。句意：如仙鹤翩然降落到人间，独立于世，霜色般的羽毛整洁端正。
3. 矫然江海思，复与云路永：矫然指超脱不凡的样子；江海思指归隐江湖的志趣；云路代指仕途青云。句意：他超脱不凡，本有归隐江海的志趣，却又与青云仕途相伴长久。
4. 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土阶指简陋的隐居居所；箕颍为许由、巢父隐居的箕山、颍水，代指隐士生涯。句意：也曾寂寞地向往隐居土阶的简朴生活，却无暇效仿箕颍的隐士风流。
5. 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白玉堂指朝廷宫殿；金华省为唐代尚书省别称，代指中枢机要要职。句意：他在朝堂侍奉君王，身居金华省的机要之位。
6. 碣石岁峥嵘，天地日蛙黾：碣石代指张九龄镇守的北方边地；峥嵘指功绩卓著；蛙黾即蛙，喻指奸佞小人。句意：您镇守之地年年功绩峥嵘，天地间却日益充斥着奸佞宵小。
7. 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退食指退朝归家；大庭代指上古太平盛世；榛梗指杂草阻碍，此处喻奸佞谗言。句意：退朝后吟咏太平治道，哪里还会把谗言记挂在心。
8. 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曩哲指前代贤哲；鬒变指黑发变白，代指年华老去；负人境谓辜负人间盛景。句意：想起前代贤哲的遭遇便心惊骨颤，如今黑发变白，却辜负了这人间境遇。
9. 虽蒙换蝉冠，右地恧多幸：蝉冠即高官所戴的貂蝉冠；右地指重要地方官职；恧指惭愧。句意：虽承蒙更换为高官冠服，身居要职，却惭愧自己多受君王宠幸。
10. 敢忘二疏归，痛迫苏耽井：二疏指西汉疏广、疏受叔侄，皆辞官归乡；苏耽井传为仙人苏耽的井，此处代指亲丧之痛。句意：怎敢忘记二疏辞官归隐的旧事，却因亲丧之痛备受煎熬。
11. 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紫绶指高官印绶；荆州为张九龄贬官后的任所；谢所领谓辞去所统领的职务。句意：晚年以紫绶印绶彰显身份，在荆州辞去了所领的官职。
12. 庾公兴不浅，黄霸镇每静：庾公指东晋庾亮，镇守荆州时雅兴不减；黄霸为西汉治郡名臣。句意：如同庾公镇守荆州时雅兴不减，又如黄霸治郡时每使地方安宁。
13. 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引调指诗文格调；务屏指公务之余。句意：宾客们与他同调唱和，在公务之余以讽咏为乐。
14. 诗罢地有馀，篇终语清省：地有馀指意境开阔悠长；清省指语言简洁凝练。句意：诗篇写完后意境悠长，篇末语句清峻简约。
15. 一阳发阴管，淑气含公鼎：一阳指冬至阳气初生；阴管为古代律管，以阴阳对应音律；公鼎代指张九龄的宰辅德政。句意：冬至阳气从阴管中萌发，美好之气蕴含在您的治绩之中。
16. 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句意：这才明白君子的本心，在于以文章的境界来施展才能。
17. 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散帙指打开书卷；翠螭指书卷上雕刻的螭龙纹饰；巫庐指巫山、庐山，代指山水胜景。句意：打开书卷便浮现出翠螭纹饰，所倚赖的山水与巫庐相似。
18. 绮丽玄晖拥，笺诔任昉骋：玄晖指南朝诗人谢朓，以绮丽诗风著称；任昉为南朝文学家，擅长笺奏诔文。句意：您的诗文如谢朓般绮丽，笺诔之文如任昉般驰骋才情。
19. 自我一：残断未竟，完整内容已佚。

（残篇）
张相国诞生在南方的土地，
纯良如璞玉，毫无半点瑕疵。
像仙鹤翩然降落到人间，
独立于世，霜色羽毛整洁端正。
超脱不凡自有归隐江海的志趣，
却又与青云仕途相伴长久。
也曾寂寞向往着隐居土阶的简朴，
却无暇效仿箕颍的隐士风流。
曾在白玉堂侍奉君王，
倚重金华省的机要要位。
镇守之地年年功绩峥嵘，
天地间却日益充斥着奸佞蛙蝇。
退朝后吟咏太平治道，
哪里还会把谗言记挂心中。
想起前代贤哲便心惊骨颤，
黑发变白却辜负了人间盛景。
虽承蒙更换为高官冠冕，
身居要职却惭愧多受宠幸。
怎敢忘记二疏辞官归隐的旧事，
却因亲丧之痛备受煎熬。
晚年紫绶印绶映照着暮年，
在荆州辞去了所统领的职务。
如庾公镇守荆州雅兴不减，
如黄霸治郡每使地方安宁。
宾客们与他同调唱和，
公务之余以讽咏为乐。
诗篇写完后意境悠长，
篇末语句清峻简约。
冬至阳气从阴管中萌发，
美好德政蕴含在您的治绩之中。
才知君子的本心，
以文章境界施展才能。
打开书卷浮现翠螭纹饰，
所倚赖的山水与巫庐相并。
诗文如谢朓般绮丽，
笺诔之文如任昉般驰骋才情。
自我一……

张九龄是唐玄宗开元年间名相，为政清廉，举荐贤能，后被李林甫排挤，开元二十四年（736）罢相，次年贬为荆州长史，开元二十八年（740）去世。杜甫早年受张九龄拔擢之恩（开元二十三年杜甫进士及第，张九龄时任主考官），一生推崇其政治与文学成就。此诗应为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追怀张九龄所作，属于悼亡追思之作，现存残篇，未完成全诗。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诗作既赞誉了张九龄的品格与功绩，也寄寓了杜甫自身对贤相不再、奸佞当道的感慨。

1. 用典繁密，意蕴厚重：全诗大量运用典故，如箕颍、二疏、苏耽井、庾公、黄霸、谢朓、任昉等，既贴合张九龄的生平际遇与文学风格，又暗寓杜甫自身的身世感慨，使诗歌兼具文化厚度与情感深度。
2. 对比鲜明，褒贬分明：以“仙鹤”喻张九龄的清雅高洁，以“蛙黾”喻奸佞小人，形成强烈的善恶对比，直白地表达出对张九龄的赞誉与对宵小的批判。
3. 结构严谨，层次清晰：全诗从赞其禀赋风骨，到叙其仕途际遇，再到忆其治绩文学，最后以文学评价收束（残断前），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符合五言排律的体裁特征。
4. 语言凝练，风格沉郁：契合杜甫“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语句简洁有力，兼具抒情性与议论性，既全面赞誉了张九龄，又抒发了自身的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慨。
5. 残篇之憾：诗作断于“自我一”句，完整内容已佚，推测下句应为杜甫自叙与张九龄的渊源或自身际遇，令后世读者留有无限遐想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