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行

本诗现存内容为杜甫赠别晚辈的即兴醉作，开篇以西晋文学家陆机为比盛赞对方年少能文，继而夸赞其才思敏捷、志向高远；后半段转入秦东亭饯别的春日场景，以明丽春景烘托客中离思，末句“众宾皆醉我独醒”抒发自身清醒独立的客愁与感慨，惜诗作未竟，仅存至句首助词“乃”，后续内容佚失。

1. 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小年能缀文：陆机二十岁时写下文论名作《文赋》，你年纪轻轻就已能撰写锦绣文章。陆机：西晋著名文学家；缀文：撰写文章。
2. 总角草书又神速，世上儿子徒纷纷：你少年时代书法就写得又快又精妙，世上平庸的子弟不过是纷纷碌碌、无甚可取。总角：代指童年、少年时期；徒纷纷：白白地众多，指平庸之辈。
3. 骅骝作驹已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良马尚在幼驹时就已能流出汗血，猛鸟展翅高飞直入青云。骅骝：赤色骏马，代指良驹；汗血：汗血宝马，传说良马奔跑时会流出赤色汗液；鸷鸟：猛禽；翮：鸟的翅膀。
4. 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你的文辞源泉仿佛能倒灌三峡之水，笔锋阵势足以横扫千军。以夸张手法极言才思充沛、笔力雄健。
5. 只今年才十六七，射策君门期第一：如今你才十六七岁，在朝廷科举考场中，定要夺取头名。射策：汉代以来的科举考试方式，此处代指参加科举；君门：指朝廷科举考场。
6. 旧穿杨叶真自知，暂蹶霜蹄未为失：你往日百步穿杨的技艺自有自知之明，偶有失足如良马暂时绊倒，并不算过失。穿杨叶：用养由基百步穿杨的典故，喻技艺高超；蹶：跌倒；霜蹄：良马的蹄子，代指良驹。
7. 偶然擢秀非难取，会是排风有毛质：偶然被选拔出众并不难做到，你本就具备乘风高飞的才具资质。擢秀：被选拔、脱颖而出；排风：乘风高飞；毛质：指鸟类羽翼资质，此处喻人的才学。
8. 汝身已见唾成珠，汝伯何由发如漆：你的言谈已能出口成章如珠玉，作为你的叔父，我怎能不鬓发染白？唾成珠：比喻言谈不凡、出言有文采；汝伯：杜甫自称。
9. 春光澹沱秦东亭，渚蒲牙白水荇青：春日光景澹荡开阔，在秦州东亭之上，水边菖蒲抽出新芽，白荇菜泛着青色。澹沱：水波荡漾，此处形容春光舒朗；渚：水中小洲；蒲：菖蒲；荇：荇菜，水生草本植物。
10. 风吹客衣日杲杲，树搅离思花冥冥：春风吹拂着客居之人的衣衫，白日高悬明亮，树木摇曳搅乱离别的情思，繁花在朦胧暮色中绽放。杲杲：明亮的样子；冥冥：昏暗朦胧的样子。
11. 酒尽沙头双玉瓶，众宾皆醉我独醒：沙头的酒已饮尽，两只玉瓶空空如也，宾客们都已醉倒，唯有我独自清醒。
12. 乃：句首助词，后续诗作内容已佚失。

（仅译现存完整诗句）
当年陆机二十岁，提笔写下《文赋》篇；
你年纪轻轻，早已能把锦绣文章编。
少年时代书法，就写得又快又精熟，
世上平庸子弟，不过是纷纷碌碌徒然苦。
良马尚在幼驹时，已能流出汗血珠；
猛鸟展翅一高飞，直上青云千万里。
你的文思源泉，能倒灌三峡滚滚水；
你的笔锋阵势，足以横扫千军万马威。
如今你才十六七岁，正当青春年少时，
科举考场君门之下，定要夺魁争第一。
百步穿杨的技艺，你自有自知之明；
偶有小挫像良马失蹄，并不算什么过失。
偶然脱颖而出本不难，
你本就具备乘风高飞的才具资质。
你言谈已能出口成珠，文采斐然，
作为你的叔父，我怎能不鬓发染霜染白？
春日春光澹荡开阔，在秦州东亭之上，
水边菖蒲抽新芽，白荇菜泛着青光。
春风吹着客居的衣衫，白日高悬明亮，
树木摇曳搅乱离思，繁花朦胧在暮色里。
沙头的酒已经饮尽，两只玉瓶空落落，
宾客们都已醉倒，唯有我独自清醒。
末句“乃”字后诗作内容佚失。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这首《醉歌行》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彼时杜甫刚从华州弃官，辗转流寓秦州，生活困顿，在秦东亭设宴饯别一位年少才俊的晚辈（关于赠别对象有赠从甥高五、赠侄杜勤等不同说法），醉中赋诗盛赞对方才学与志向，同时抒发自身客居他乡的离愁与怀才不遇的感慨，诗作未完成便戛然而止。

1. 用典贴切，比兴生动：开篇以陆机作《文赋》的典故比赞晚辈年少成名，又以“百步穿杨”“汗血马”“鸷鸟举翮”等典故具象化才学与志向，将抽象的夸赞化为可感的形象。
2. 对仗夸张兼具气势：“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一联对仗工整，以夸张手法极言才思雄健，尽显歌行体奔放不羁的气势。
3. 情景交融，情感层次分明：前半段以盛赞为主，笔力雄健；后半段转入春景描写，从明丽春光过渡到“风吹客衣”的客愁，末句“众宾皆醉我独醒”化用屈原《渔父》典故，既点明饯别醉饮的场景，又抒发了杜甫清醒独立、不合时宜的苦闷心境。
4. 格律自由，情感真挚：作为歌行体，全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有致，情感由盛赞到抒情层层递进，质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