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赠曹将军霸

本诗为杜甫赠给唐代著名画家曹霸的七言歌行节选，先叙曹霸的曹魏宗室出身与当下寒素境遇，再赞其书画造诣与不慕名利的品格，重点描绘曹霸为唐玄宗绘制御马与凌烟阁功臣像的神妙技艺，寄寓了对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叹惋，同时抒发了对艺术家纯粹匠心的推崇。

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
注释：魏武，即魏武帝曹操；曹霸为曹操后裔。庶，平民；清门，寒素门第。句意：曹将军您是魏武帝曹操的后代，如今却沦落为平民，门第清寒。

英雄割据虽已矣，文彩风流犹尚存。
注释：英雄割据，指曹操当年割据中原的霸业；已矣，完结、逝去。文彩风流，指曹氏家族的文学传承与名士风度。句意：当年英雄割据的霸业早已烟消云散，可曹氏家族的文采风流却依然流传。

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
注释：卫夫人，东晋著名女书法家卫铄，王羲之早年曾师从她学习书法；王右军，即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为书圣。句意：您学习书法最初师从卫夫人，只遗憾没能超越王羲之的书法造诣。

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
注释：丹青，本指绘画颜料，代指绘画；化用《论语·述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形容曹霸潜心绘画忘却衰老。又化用《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谓曹霸不慕富贵。句意：沉浸绘画竟忘了衰老将至，富贵于我如同天上浮云般轻淡无关。

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熏殿。
注释：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引见，皇帝召见；南熏殿，唐代兴庆宫宫殿名，为帝王赏玩书画之处。句意：开元年间您常被皇帝召见，多次承恩登上南熏殿。

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开生面。
注释：凌烟，即凌烟阁，唐太宗为纪念功臣命阎立本绘画的阁楼；少颜色，指画像因年代久远褪色斑驳。开生面，使画像重获鲜活面貌，成语“别开生面”即出于此。句意：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早已褪色，您提笔重画，让它们重焕生机。

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
注释：进贤冠，唐代文官所戴的礼帽；大羽箭，唐代武将常用的带羽毛装饰的箭。句意：良相头戴进贤冠，猛将腰间挎着大羽箭。

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
注释：褒公，指段志玄，封褒国公；鄂公，指尉迟敬德，封鄂国公，二人皆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毛发动，形容画像中人物的毛发仿佛颤动，栩栩如生。句意：褒公、鄂公的毛发似在颤动，英姿飒爽，好似正驰骋酣战。

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
注释：先帝，指唐玄宗李隆基；玉花骢，玄宗的御用名马。画工如山，形容画工数量极多；貌不同，指未能画出玉花骢的神韵。句意：先帝的御马玉花骢，多少画工都没能画出它的神韵。

是日牵来赤墀下，迥立阊阖生长风。
注释：赤墀，皇宫中红色的台阶；迥立，昂首挺立；阊阖，此处代指皇宫正门。句意：那日将马牵到皇宫的红阶之下，它昂首立在宫门前，自带飒飒长风。

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澹经营中。
注释：诏，皇帝下诏；拂绢素，展开作画的白绢。意匠惨淡经营，指艺术家精心构思、苦心创作，此语后世成为成语。句意：皇帝下诏让您展开白绢作画，您苦心构思，潜心经营。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注释：斯须，片刻、须臾；九重，代指皇宫；真龙，比喻玉花骢的神骏不凡。句意：片刻之间，皇宫之中便画出了如真龙般的骏马，洗尽了万古以来凡马的平庸。

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
注释：御榻，皇帝的坐榻；屹相向，巍然相对而立。句意：画中的玉花骢立在御榻上，真实的玉花骢在庭前，二者巍然相对，难辨真假。

曹将军您是魏武帝曹操的后裔，
如今却沦落为平民，门第清寒。
当年英雄割据的霸业早已烟消云散，
可曹氏家族的文采风流却依然流传。
您学书法最初师从卫夫人，
只遗憾没能超越王羲之的造诣。
沉浸绘画竟忘了衰老将至，
富贵于我如同天上浮云般轻淡无关。

开元年间您常被皇帝召见，
多次承恩登上南熏殿。
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早已褪色斑驳，
您提笔重画，让它们重焕鲜活容颜。
良相头戴文臣的进贤冠，
猛将腰间挎着武将的大羽箭。
褒公、鄂公的毛发似在颤动，
英姿飒爽，好似正驰骋酣战。

先帝的御马玉花骢，
多少画工都没能画出它的神韵。
那日将马牵到皇宫的红阶之下，
它昂首立在宫门前，自带飒飒长风。
皇帝下诏让您展开白绢作画，
您苦心构思，潜心经营。
片刻之间，皇宫之中便画出了如真龙般的骏马，
洗尽了万古以来凡马的平庸。

画中的玉花骢立在御榻上，
真实的玉花骢在庭前，
二者巍然相对，难辨真假。

本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杜甫当时正漂泊夔州（今重庆奉节）。曹霸为唐代顶级画家，早年在开元盛世备受唐玄宗恩宠，曾绘制凌烟阁功臣像与御马玉花骢，安史之乱后流落民间，晚年穷困潦倒。杜甫此时也历经安史之乱，漂泊西南，借赠诗既赞颂曹霸高超的绘画技艺与不慕名利的品格，又通过曹霸前后境遇的对比，寄寓了对唐王朝由盛转衰的深沉叹惋，同时也暗含自身身世飘零的感慨。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曹霸的人生境遇与艺术成就为线索，先叙家世出身，再赞书画造诣，重点铺陈绘制功臣像与御马的场景，最后以真假难辨的画马意境收束，脉络清晰，重点突出。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儒家经典与历史典故，如“富贵于我如浮云”化用《论语》，“意匠惨淡经营”成为后世文论常用成语，“开生面”更是演化为固定成语，既贴合主题又增添了文化厚度。
3. 虚实结合，意境传神：通过对比画中马与真马的相对而立，营造出真假难辨的艺术意境，将曹霸画技的神妙推向极致，如“一洗万古凡马空”一句，以夸张的笔法凸显画作的超凡脱俗，极具震撼力。
4. 语言雄浑，气势充沛：作为七言歌行体作品，语言既有古朴厚重的质感，又不失流畅明快的节奏，“英姿飒爽来酣战”“一洗万古凡马空”等句，笔力雄健，充满张力，尽显盛唐诗歌的雄浑气象，同时也融入了杜甫沉郁顿挫的个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