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能仁长老祖秀

这首诗是南宋学者胡寅写给禅僧能仁长老祖秀的赠答之作，以禅理为核心融合儒道自然观，阐发万物本空、心性本净、不必执着的超脱思想，同时追忆与友人的交游过往，赞誉祖秀的修行境界与洒脱品格，抒发自身远离俗虑、与自然契合的闲适心境。

1. 此世示可出，太虚无古今：
   “示”或为“讵”之形近讹误，“讵可出”意为岂能超脱尘俗；“太无”指宇宙本体的虚无空寂，契合禅家“空性”与道家“道”的内涵；“太虚无古今”即本体超越时间，无古无今，恒常寂然。
2. 一尘绝点染，万象罗萧森：
   “一尘”本指极微尘埃，此处代指本心一念；“绝点染”谓本心清净无染，契合佛教“心性本净”的教义；“万象”指世间万物；“罗萧森”即森然罗列，各得其宜，自然天成。
3. 白云从何来，舒卷亦无心：
   “舒卷”指白云舒展卷曲，以白云的自然变化比喻顺应本心、无为无心的禅修境界；“无心”即摒弃刻意作为，顺应自然之道。
4. 流风散远影，花雨释重阴：
   “流风”即流动的长风；“远影”指云影或世俗尘影；“花雨”为佛教典故，如来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此处喻禅法加持，消解世俗烦恼的“重阴”（阴霾、尘障）。
5. 俄然际碧海，倏尔归遥岑：
   “俄然”“倏尔”均指忽然、顷刻；“际”意为抵达；“碧海”指辽阔碧海；“遥岑”指遥远的山峰，以白云的倏忽流变，比喻世间万物的自然迁转，无定相、无执着。
6. 方来讵可执，已去谁能寻：
   “方来”指刚到来的事物；“讵可执”意为岂能执着把持；“已去”指已然逝去的一切，表达万物无常、不必执着的禅理。
7. 何人知此意，鱼鸟徒高深：
   “鱼鸟”指自然中的鱼鸟，以其逍遥自在的状态，喻契合禅理的本真境界；“徒高深”谓唯有鱼鸟能领会此中深意，超脱尘俗。
8. 道人乃如许，洒落湘之南：
   “道人”对僧人的尊称，此处指祖秀长老；“乃如许”即像这样；“洒落”指洒脱不拘、超然物外；“湘之南”指湖南一带，为祖秀驻锡之地。
9. 冥鸿岂避弋，倦鹤亦投林：
   “冥鸿”指高飞远举的鸿雁，喻超脱世俗的隐士；“弋”指用带绳的箭射猎；“岂避弋”谓不畏惧世俗的束缚；“倦鹤投林”以倦飞的鹤鸟归林，比喻祖秀倦于尘俗、归隐禅林的自在。
10. 昔年淮泗间，清誉喧佩簪：
    “淮泗”指淮河、泗水流域，代指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中原、江淮一带；“清誉”指美好的声名；“佩簪”为士大夫的冠饰，代指官场士人，谓祖秀当年在士大夫间声名远播。
11. 石塔缝无际，盐官鼓无音：
    “石塔”指祖秀驻锡寺院的佛塔；“缝无际”喻禅理玄妙无垠，超越形相；“盐官鼓”或指盐官镇的更鼓，亦代指禅院的晨钟暮鼓；“无音”谓禅定境界超越声相，归于寂静。
12. 衡山亦何有，神廪供爨鬵：
    “衡山”指南岳衡山，为祖秀驻锡之地；“神廪”指神灵赐予的粮廪，代指自然供养；“爨鬵（cuàn qín）”指烧火煮饭的器具，此处代指僧人日常炊煮，谓祖秀修行简朴，安于自然供养。
13. 十年一纸衲，彩线穿金针：
    “一纸衲”指一件僧衣，代指僧人粗朴的生活；“彩线穿金针”以穿针引线的细密，比喻修行的点滴积累，亦喻禅理精妙，需用心体悟。
14. 上方万壑外，微笑开我襟：
    “上方”既指禅院高处，亦指佛国净土；“万壑外”谓远离尘嚣的深山；“微笑”指禅宗“拈花微笑”的会心之境，谓祖秀以禅心相契，令作者豁然开悟；“开我襟”即开阔胸襟，获得禅悦。
15. 幽怀久自契，俗虑何由侵：
    “幽怀”指幽深的情怀与禅心；“自契”谓自然契合；“俗虑”指世俗的烦恼思虑；“何由侵”意为怎能侵入清净本心。
16. 攀萝共明月，流水写瑶琴：
    “攀萝”指攀援女萝（一种野生藤蔓），喻与自然相伴；“共明月”谓与明月同赏，共赴闲适；“流水写瑶琴”以《高山流水》的知音典故，喻与祖秀的情谊相投，以琴音寄寓山水之乐。

这世间岂能真的超脱尘寰？
宇宙本就无古无今，恒常寂然。
一念本心清净无染，
万物森然罗列，各适其天。
白云悠悠，究竟从何而来？
舒展卷曲，全凭无心自然。
流风散了远影，
天花如雨，消解了重重尘阴。
忽而飘到碧海之畔，
倏忽又归向远山岑寂。
刚到来的事物，如何能执着把持？
已然逝去的，又有谁能追寻？
谁人能领会这禅意？
唯有鱼鸟，自守这份高深。
道人你便是这样，
洒脱自在，在湘水之南。
高飞的鸿雁岂惧弋射？
倦飞的白鹤也终投林安眠。
当年在淮泗之间，
你的清名，在士大夫间喧传。
石塔缝里，禅理无际无边；
盐官鼓罢，万籁寂然无声。
衡山又有什么稀罕？
神仓自供，烟火安然。
十年衲衣，粗衣淡饭，
彩线穿针，修行细密周全。
佛阁在万壑之外，
你拈花微笑，开我心襟豁然。
幽微情怀，久已契合，
世俗烦虑，如何能侵我心田？
攀着女萝，共赏明月，
流水琴音，悠悠伴我安眠。

胡寅为南宋初年湖湘学派代表学者，字明仲，号致堂，官至礼部侍郎，因反对秦桧与金议和被贬，后闲居湖南衡山一带。能仁长老祖秀为其禅门友人，驻锡湘南寺院。这首诗创作于胡寅闲居期间，结合自身贬谪后远离俗务的心境，以禅理为载体，追忆与祖秀的交游过往，赞誉祖秀的修行境界与洒脱品格，抒发自身与自然、禅心契合的闲适之情。

1. 思想融合与禅理阐发：全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以佛教“心性本净”“万物无常”为核心，融入道家“道法自然”的无为观，以及儒家“仁者乐山”的山水情怀，将禅理与个人心境、友人情谊自然结合，不落说教之窠臼。
2. 意象空灵，意境淡远：以白云、流风、花雨、冥鸿、倦鹤、鱼鸟等自然意象贯穿全诗，营造出空灵淡远的禅意意境，以物喻心，以景寄情，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兼具诗情与禅味。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运用典故，如“拈花微笑”“高山流水”“冥鸿避弋”等，既贴合禅修与交游的主题，又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
4. 格律与语言特色：全诗为五言古体，平仄不拘，句式自由流畅，适合阐发哲理与抒发闲适心境；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于平淡中见深意，符合胡寅作为学者型诗人的风格。
5. 结构层层递进：先阐发禅理本体，再赞誉友人境界，继而追忆过往交游，最后抒发自身契合禅心的闲适，结构清晰，情感层层深入，从哲理到人情再到个人心境，过渡自然，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