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耳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范祖禹游庐山五老峰的纪游抒怀之作。前半部分铺写五老峰的雄奇险峻与山川悠远气象，描绘石耳生长的艰险环境；中间部分叙写采摘石耳的过程与风险，对比富贵人家以石耳为珍馐与趋利者冒死求利的荒诞；最后借景说理，批判轻命逐利的行为，抒发克制私欲、谨言慎行的人生感悟，兼具写景、叙事与说理的三重特质。

庐山五老峰，下临大江水。
注释：五老峰为庐山东南侧标志性主峰，因五峰相连如五位老者得名；下临，居高俯视；大江水，此处指流经庐山北侧的长江。

绝壁千余仞，青冥洞无底。
注释：绝壁，陡峭直立的山崖；仞为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合七八尺；青冥，指高空或幽深的天际；洞无底，形容山谷深邃不见底。

蒸云自太古，流雨洒千里。
注释：蒸云，云雾蒸腾缭绕；太古，远古时代；流雨，飘洒的甘霖。此句写山川云气悠远绵长，自有古老气象。

白日照层巅，阳崖生石耳。
注释：层巅，层层叠叠的山峰顶端；阳崖，向阳的山崖；石耳是一种寄生于山崖石壁的地衣类植物，可食用，为诗中核心描写对象。

采之悬绳梯，磴藓滑屐齿。
注释：采之，采摘石耳；悬绳梯，依靠悬挂的绳梯攀爬绝壁；磴藓，石阶或崖壁上的苔藓；屐齿为古代登山木屐底部的防滑齿，此处指因苔藓湿滑，连木屐都难以站稳。

朱门登华筵，味敌莼丝美。
注释：朱门原指王侯贵族的红漆大门，代指富贵人家；华筵，丰盛奢华的宴席；莼丝指莼菜的丝状嫩茎，西晋张翰因秋风起思莼羹鲈脍辞官归乡，此处以莼丝代指珍馐美味，言石耳的味道可与莼菜羹媲美。

小人勇趋利，所得仅刀匕。
注释：小人，此处指追逐蝇头小利的世俗之人；趋利，追逐利益；刀匕为古代餐具，刀用于切肉、匕用于取食，代指少量的食物，言趋利者所得甚少。

鸿毛轻躯命，一坠即已矣。
注释：鸿毛轻躯命，将性命看得比鸿毛还轻；一坠即已矣，一旦坠落山崖便殒命无救。

吾思窒群欲，岂独艮其趾。
注释：吾思，我思考；窒群欲，克制各种私欲；岂独，何止、不仅仅；艮其趾出自《周易·艮卦》：“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艮”意为停止，“艮其趾”即止步不前，此处引申为克制妄动、谨守本分。

高深有前戒，来者慎所履。
注释：高深有前戒，前人已有登高涉险的警戒；来者，后来之人；慎所履，谨慎对待自己的行事选择。

庐山五老峰高耸，遥遥俯视长江碧水。
千仞绝壁凌空而立，幽深山谷望不见底。
云雾自远古便在此蒸腾不散，甘霖飘洒润泽千里大地。
白日高照层层峰巅，向阳崖壁间生出石耳。
要采摘它须悬绳攀爬，石阶苔藓湿滑，连登山木屐都难以站稳。
富贵人家的华筵之上，石耳的美味堪比莼菜丝羹。
小人冒险追逐蝇头小利，所得不过区区些许饮食。
他们轻贱性命如鸿毛，一旦失足坠落便万劫不复。
我常思克制种种私欲，何止要像《周易》所言止步不前？
前人早已留下登高涉险的警戒，后来之人啊，务必谨慎走好每一步。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据诗中内容推断为范祖禹游览庐山五老峰时所作。范祖禹为北宋史学家、文学家，曾参与修撰《资治通鉴》，为人正直端方，恪守儒家修身齐家的处世理念。诗人见攀爬绝壁采摘石耳者为换取富贵人家的珍馐而冒生命危险，由此生发感慨，借石耳采摘之事批判轻命逐利的世俗风气，寄寓自身克制私欲、谨守本分的人生思考。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兼具纪游与说理的双重属性，是其山水纪游诗中兼具思想性的作品。

1. 结构章法：由景入理，层层递进：全诗以五老峰的雄奇写景开篇，铺垫石耳生长的艰险环境，再转入采摘石耳的叙事，将环境艰险与趋利者的冒险形成强烈反差，最后自然过渡到说理抒情，将个人感悟与历史警戒结合，结构完整，逻辑清晰。
2. 意境营造：雄浑与幽微结合：前四句“绝壁千余仞，青冥洞无底。蒸云自太古，流雨洒千里”以宏大的笔触描绘山川的雄浑悠远，营造出苍茫古朴的意境，与后四句采摘时“磴藓滑屐齿”的幽微艰险形成对比，凸显石耳采摘的不易。
3. 对比手法：强化批判力度：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富贵人家“朱门登华筵”的奢华与小人“所得仅刀匕”的卑微形成对比；“味敌莼丝美”的珍馐价值与“鸿毛轻躯命”的轻贱性命形成对比，鲜明地批判了世俗之人逐利忘命的短视与荒诞。
4.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两处用典皆贴合主题：一是“莼丝”暗用张翰辞官归乡的典故，以归隐的淡泊反衬趋利者的浮躁；二是“艮其趾”出自《周易》，将儒家的修身慎行理念融入诗句，使说理不流于空泛，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厚重感。
5. 语言风格：质朴凝练，兼具诗性与哲思：全诗为五言古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格律限制，语言质朴平实，写景时雄浑开阔，说理时恳切自然，将纪游、叙事与说理融为一体，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