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花落风初定

· 何梦桂

花落风初定。
倚危阑、衷情欲诉,踌躇不忍。
把酒问春无语,吹落游尘怎任。
待泪雨、红妆蔫尽。
不道燕衔春将去,误啼鹃、唤起年年恨。
芳草路,人愁甚。
浮生一梦黄粱枕。
且不妨、狂歌醉舞,尘谈挥柄。
金谷平泉俱尘土,谁是当年豪胜。
但五柳、依然陶令。
千古兴亡东流水,望孤鸿、没处残阳影。
无限意,伤春兴。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暮春残景为依托,先铺陈伤春愁绪,继而拓展至千古兴亡之叹,最终寄寓归隐之志,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覆亡之痛,情感沉郁苍凉,意境悠远绵长。

逐句注释

  1. 花落风初定:风吹落花初定,点明暮春时节风歇花落的清冷场景。
  2. 倚危阑、衷情欲诉,踌躇不忍危阑指高耸的栏杆;衷情即内心深藏的情思;踌躇指徘徊犹豫。词人倚着高栏,满含心事欲要倾诉,却终究犹豫徘徊、不忍开口,刻画出隐忍克制的愁态。
  3. 把酒问春无语,吹落游尘怎任游尘指飞扬的尘土,此处代指落花被风吹卷落入尘泥。词人持酒询问春光,却无人应答,落花飘零入尘本已不堪,更添伤春之愁。
  4. 待泪雨、红妆蔫尽红妆以美人妆面喻指盛开的落花;蔫尽指枯萎凋零。泪水如雨般落下,连那如美人红妆的落花也彻底枯萎,将悲戚氛围推向高潮。
  5. 不道燕衔春将去,误啼鹃、唤起年年恨燕衔春去指燕子衔着春光离去,暗喻春光将尽;啼鹃即杜鹃鸟,其啼声悲切,常寄寓愁怨。此处“年年恨”既含个人身世飘零之愁,亦寄寓宋亡后的故国之痛。
  6. 芳草路,人愁甚芳草路指春日郊野长满芳草的小路,收束上阕,点明词人愁绪深重。
  7. 浮生一梦黄粱枕: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枕瓷枕入梦享尽富贵,醒来主人蒸的黄粱饭未熟,后以“黄粱梦”喻人生虚幻。此句慨叹人生不过一场虚幻美梦。
  8. 且不妨、狂歌醉舞,尘谈挥柄尘谈指清雅的清谈;挥柄指挥动麈尾柄,魏晋名士清谈时常持麈尾,后世以“挥柄”代指清谈。词人暂且放任自己纵情高歌、醉酒起舞,以清谈挥麈消解愁怀。
  9. 金谷平泉俱尘土,谁是当年豪胜金谷指西晋石崇的金谷园,平泉指唐代李德裕的平泉庄,二者皆为当时赫赫有名的权贵园林,如今皆已化为尘土。此句以历史典故抒发富贵荣华终成泡影的兴亡之感。
  10. 但五柳、依然陶令五柳指陶渊明,其曾为彭泽县令,自号五柳先生,辞官归隐后留下大量田园诗作。词人以陶渊明自比,表达归隐田园的志趣。
  11. 千古兴亡东流水,望孤鸿、没处残阳影:化用杜甫“不尽长江滚滚来”句意,将千古兴亡比作东流之水、一去不返。词人望向孤鸿消失在残阳余晖中,以苍茫晚景收束,寄托落寞孤寂之情。
  12. 无限意,伤春兴:收束全篇,点明全词核心的伤春愁绪与无尽感慨。

现代译文

风终于停歇,满地落花悄然落定。
我倚着高栏,满肚子心事要讲,却终究徘徊犹豫,不忍开口。
持酒问春,春却默默无言,落花被风卷落尘泥,这般飘零怎叫人承受?
泪水如雨般落下,连那如美人红妆的落花,也彻底枯萎凋零。
未料燕子衔着春光悄然离去,更被啼鹃的哀鸣,唤起年年萦绕的愁恨。
走在长满芳草的郊野小路,我满心都是深重的愁绪。
人生不过一场虚幻的黄粱美梦。
姑且放任自己纵情高歌、醉酒起舞,以清谈挥麈,消解愁怀。
当年的金谷园、平泉庄,如今都已化作尘土,谁还能记得当年的豪奢胜景?
唯有那五柳先生陶渊明,依然是归隐的典范。
千古兴亡都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我望向孤鸿消失在残阳的余晖里。
满怀着无限的心事,都是这伤春的意兴。

创作背景

何梦桂为宋末元初诗人,咸淳元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南宋灭亡后,他隐居洞霄宫,元廷屡召其出仕皆坚辞不就,坚守气节。这首词当作于宋亡之后,词人借暮春残景抒发个人身世飘零之悲,同时寄托了对故国覆亡的沉痛悼念,将伤春之情与家国兴亡之叹融为一体,同时表达了归隐田园、不仕新朝的志趣。

艺术赏析

  1. 意象递进与情感层次:上阕以“落花”“危阑”“啼鹃”等婉约意象,细腻铺陈伤春愁绪,将个人隐忍的悲态具象化;下阕由个人愁绪拓展至“金谷平泉”的历史兴亡,再以“孤鸿”“残阳”的苍茫晚景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细腻的个人悲戚转向深沉的家国之痛,最终落脚于归隐之志,意境由婉约沉郁转为开阔苍凉。
  2. 用典贴切自然:全词多处化用典故,“黄粱枕”喻人生虚幻,“金谷平泉”抒兴亡之叹,“五柳陶令”明归隐之志,典故与词人的心境高度契合,无生硬堆砌之感,既丰富了词作的文化内涵,又精准传达了复杂情感。
  3. 格律严谨,语言沉郁:此词严格遵循《贺新郎》词牌仄韵格律,韵脚均为去声,句式错落有致,以短句铺陈愁绪、长句抒发感慨,语言质朴凝练,兼具婉约词的细腻与豪放词的沉郁,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背景完美融合,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

《贺新郎・花落风初定》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贺新郎・花落风初定》的作者是何梦桂,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贺新郎・花落风初定》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以暮春残景为依托,先铺陈伤春愁绪,继而拓展至千古兴亡之叹,最终寄寓归隐之志,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覆亡之痛,情感沉郁苍凉,意境悠远绵长。

《贺新郎・花落风初定》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何梦桂为宋末元初诗人,咸淳元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南宋灭亡后,他隐居洞霄宫,元廷屡召其出仕皆坚辞不就,坚守气节。这首词当作于宋亡之后,词人借暮春残景抒发个人身世飘零之悲,同时寄托了对故国覆亡的沉痛悼念,将伤春之情与家国兴亡之叹融为一体,同时表达了归隐田园、不仕新朝的志趣。

《贺新郎・花落风初定》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递进与情感层次 :上阕以“落花”“危阑”“啼鹃”等婉约意象,细腻铺陈伤春愁绪,将个人隐忍的悲态具象化;下阕由个人愁绪拓展至“金谷平泉”的历史兴亡,再以“孤鸿”“残阳”的苍茫晚景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细腻的个人悲戚转向深沉的家国之痛,最终落脚于归隐之志,意境由婉约沉郁转为开阔苍凉。 2. 用典贴切自然 :全词多处化用典故,“黄粱枕”喻人生虚幻,“金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