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山之天目

这首词为咏天目山兼抒怀抱之作，上阕描摹天目山高绝的泉石胜景，借老龙深潭、云扉闭藏的意象，寄寓贤者待时而动、济世安民的志向；下阕由秋夜清景起兴，以归鸿、宸画等意象，暗寓对朝廷起用贤才、整饬朝政的期许，兼具山水咏赞与家国之思、出处之叹。

山之天目，蔚苕嶢、第一最佳泉石。
注释：山之天目：即天目山，位于今浙江临安，分东西两峰，山顶有池，故名。蔚苕嶢（tiáo yáo）：形容山势高峻挺拔，蔚指茂盛，苕嶢指高峻貌。第一最佳泉石：意谓天目山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山水胜境。

见说老龙高卧处，正拥深深寒碧。
注释：见说：听说。老龙高卧：传说天目山有龙池，此处以老龙高卧喻指深潭清幽，亦暗喻贤者隐居。寒碧：指清澈冰凉的潭水，亦代指幽深的潭壑。

独閟云扉，人思霖雨，未许无心出。
注释：閟（bì）：关闭、掩蔽。云扉：云雾缭绕的山门，代指隐居的山径或幽隐之处。霖雨：甘霖雨水，既指天然雨水，亦喻指济世安民的恩泽。未许无心出：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反用其意，谓贤者不肯轻易出山，需待济世之时方肯现身。

苍崖赤子，而今谁为苏息。
注释：苍崖：代指天目山一带的山野之地。赤子：指百姓。苏息：休养生息，谓使百姓得以复苏安定。

昨夜凉透西风，玉绳晚澹，喜见归鸿入。
注释：凉透西风：西风送凉，点明时节为秋日。玉绳：星名，北斗七星的辅星，常代指夜空星象。晚澹：夜色淡远静谧。归鸿：归飞的大雁，常喻指游子、信使，此处亦暗指贤才归来。

十二虚皇凝伫久，飞下陆离宸画。
注释：十二虚皇：古代传说天帝有十二位，此处代指宋朝帝王。凝伫：凝神伫立等待，暗指帝王期盼贤才与治世。陆离：光彩绚丽貌。宸画：帝王的谋略、旨意，亦指帝王的书画作品，此处代指朝廷的政令举措。

绣卣使名，洪枢衔位，催缀新班立。
注释：绣卣（yǒu）：饰有锦绣纹饰的古代祭器，此处代指朝廷礼仪官职或使节名位。洪枢：指中枢机要要职，如宋代枢密院之职。衔位：担任官职。新班：新的朝班，指新的官员队伍。

旗常婀娜，要陪沙路清跸。
注释：旗常：古代帝王的仪仗旗帜，旗绘日月，常绘星辰，此处代指朝廷仪仗。婀娜：旗帜飘动轻盈貌。沙路清跸：帝王出行时清道警戒，此处代指跟随帝王出行、参与朝会大典的礼仪场景。

天目群山高峻挺拔，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泉石胜境。
听说这里曾是老龙高卧的地方，正拥抱着那一片幽深清寒的碧水。
唯有云雾掩闭了山门，世人盼望着甘霖普降，却不肯让它轻易出山。
苍崖之下的百姓，如今还有谁能让他们得以休养生息？
昨夜西风送来了凉意，夜空的玉绳星渐渐淡远，欣喜地看见归雁飞来。
十二位天帝凝神伫立已久，如今降下了光彩绚丽的帝王旨意。
那些执掌绣卣的使节、身居洪枢的高官，正催促着贤才们加入新的朝班。
旌旗婀娜飘动，要一同跟随帝王，踏上那清道的御路。

牟𪩘为宋末元初著名文学家，宋亡后曾隐居浙西一带，初期拒绝元朝征召，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被举荐入朝，官至翰林侍读学士。这首《念奴娇·山之天目》当为其隐居天目山期间所作：一方面以浓墨重彩赞美天目山的清幽高绝之景，借“老龙高卧”“云扉閟闭”的意象，抒发自己对出处的考量——既不愿轻易随波逐流出仕，又心怀济世安民的志向；另一方面借“霖雨”“苏息”等词，暗寓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下阕以“归鸿”“宸画”等意象，寄托对朝廷起用贤才、整饬朝政的期盼，暗含对故国的怀念与对新朝治世的期许。学界对其具体创作时间存在争议，一说作于宋亡前隐居时期，一说作于元初被征召前后。

1. 用典寄怀，意蕴深厚：词中多处化用古典典故，既贴合山水意象，又暗含深层情志。如“未许无心出”反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的典故，将自然意象与出处之思结合，既写山龙不肯轻易出山，又暗喻贤者待时而动的志向；“十二虚皇”以天帝代指帝王，既符合咏赞山水时的宏大语境，又暗合对朝廷的期许；“沙路清跸”以帝王仪仗的典故，将个人出处与家国政事相连，使咏物与言志融为一体。
2. 情景交融，虚实相生：上阕以天目山的高峻清幽之景，烘托出贤者隐居的孤高与济世的迫切，实景描摹与象征寓意结合；下阕由秋夜清寂之景（西风、玉绳、归鸿）引出对朝廷与贤才的期盼，景为情设，情因景生，既有山水的清逸，又有家国的沉郁，虚实相生，拓宽了词作的意境。
3.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全词以“天目山”为核心，上阕咏景抒怀，由山水胜境转到民生关切；下阕由景及情，从个人出处转到朝堂期盼，层层递进，将山水咏赞、民生关怀、家国之思与个人志向融为一体，结构完整而富有张力。
4. 语言雅洁，风格清逸沉郁：用词精炼雅致，如“寒碧”“陆离”“婀娜”等词，既贴合景物特征，又富有文学美感，整体风格清逸中带着沉郁，既体现了宋末元初词人的典型风貌，又契合词作的寄怀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