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一首

这是一首宋代禅宗偈颂，以禅宗西土东传的脉络为引，借达摩传法典故抒发对禅门流弊、宗门兴衰的感慨，同时表达自身弘法遇阻、冤屈难伸的孤寂心境，最后以菲薄供养请圣众鉴察，尽显禅师的修行本心与禅门仪轨。

1. 西天末叶，东土初枝：西天指古印度，为佛教发源地；末叶指王朝末期，此处喻西土禅宗传承渐趋末世。东土指中国，初枝喻禅宗初传中华，以达摩东来开宗为始。
2. 趑趄梁魏兮形影相吊：趑趄（zī jū）指迟疑不前的样子；梁魏指南北朝时期的梁、北魏，达摩曾谒梁武帝后北上魏地弘法；形影相吊指孤身无依，形容达摩初传禅法时的孤寂处境。兮为文言语气助词，无实义。
3. 冷坐嵩少兮路径委蛇：嵩少指嵩山少室山，达摩曾在此面壁九年；路径委蛇指道路曲折悠长，此处喻禅法弘传之路隐晦难行。冷坐指静坐修行。
4. 将谓单传直指，谁知一握乱丝：单传直指为禅宗核心宗旨，即“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握乱丝比喻禅法看似简明实则头绪繁杂，或喻当时禅门传法乱象丛生。
5. 骂底恨底患在为人之师：底为宋代口语语气词，相当于“的”；此句意为遭人骂詈、怨怼的祸患，根源在于妄以师自居却未能传扬正法，误导众生。
6. 今则枝枯叶陨，敷茂何期：枝枯叶陨喻禅宗传承如今衰败凋零；敷茂指枝叶繁茂，喻宗门兴盛；何期意为“哪里还能期待”，抒发对宗门衰微的慨叹。
7. 有屈明胆无雪处，临风只可自嘘戏：雪指昭雪冤屈；明胆指明辨是非的胆识与修行本心；临风指面对长风；自嘘戏指自我叹息、戏谑排遣，形容无处申冤只能自我排遣的孤寂。
8. 聊陈菲供，来兮鉴诸：聊陈意为姑且献上；菲供指菲薄的供养，此处以自身偈颂为供养；来兮指前来的诸佛、祖师等圣众；鉴诸即“鉴察之”，诸为“之乎”的合音，意请圣众明鉴此心。

西土禅宗渐至末世，
东土正法初开枝芽。
昔时达摩彷徨梁魏，形影相吊；
冷坐少室山中，禅路曲折幽遐。
本以为单传直指，直契本心，
谁料如今禅法如握乱丝，头绪纷杂。
遭人骂詈怨怼，病根全在妄为人师。
而今宗门枝枯叶落，何期再得繁茂？
满腔明辨之胆，冤屈无处昭雪，
唯有临风长叹，自遣排遣而已。
姑且献上这菲薄供养，
愿前来的圣众，明鉴此心。

释智愚为宋代临济宗禅僧，《偈颂二十一首》为其禅偈合集，多借咏禅抒发修行体悟。此偈创作于宋代禅宗发展中后期，当时禅门或出现滥为人师、曲解禅法的流弊，释智愚或因自身弘法理念与世俗禅风相悖，遭遇非议与困境，遂借达摩传法典故，抒发对宗门兴衰的感慨，以及自身孤寂难伸的心境，兼具自况与禅门反思之意。

1. 体裁与格律：此偈以禅门通用的五言偈为基础，杂用骚体“兮”字句式，既保持了偈颂质朴凝练的特色，又通过句式错落增强了节奏感，不拘泥于近体诗的严格格律，完全服务于禅意表达。
2. 用典自然：全偈多处化用禅宗核心典故，如“西天东土”“达摩梁魏”“嵩少面壁”“单传直指”，均为禅门耳熟能详的典故，既清晰梳理了禅宗的传法脉络，又以典故喻当下禅门乱象，借古喻今，意蕴深厚。
3. 意象连贯：以“末叶-初枝-枝枯叶陨-敷茂”的植物意象贯穿始终，串联起禅宗从初传到衰微的发展脉络，辅以“乱丝”“形影相吊”“临风”等意象，将抽象的禅法困境、孤寂心境具象化，意境沉郁而不失禅意。
4. 语言与情感：语言质朴直白，少用华丽辞藻，却精准传达出禅师的复杂心境：既有对禅门流弊的反思，对宗门衰微的慨叹，也有自身遇挫的孤寂，最后以“聊陈菲供”收束，回归禅门修行的本心，尽显禅师的平和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