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一勺西湖水

· 文及翁

一勺西湖水。
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
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
更不复、新亭堕泪。
簇乐红妆摇画艇,问中流、击楫谁人是。
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
更有谁、翻溪未遇,传岩未起。
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
便都道、江神堪恃。
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
天下事,可知矣。

简要说明

这首南宋末年的爱国词,以西湖宴饮场景为切入点,批判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百年酣醉的苟安现状,痛斥士大夫群体麻木忘耻、不思恢复的昏庸,抒发词人自身报国无门、国事濒危的悲愤与深切忧虑,尽显沉郁苍凉的爱国情怀。

逐句注释

  1. 一勺西湖水:以“一勺”极言西湖水面狭小,暗指南宋仅保有江南一隅之地,讽刺朝廷偏安苟活的局促格局。
  2. 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南渡建立南宋政权;“百年”为约数,从1127年南渡至作者所处的宋末约历百年,概指南宋君臣上下长期沉迷宴乐、醉生梦死,全然忘却中原故土。
  3. 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洛阳花世界指北宋洛阳牡丹繁盛、都市繁华的盛景;“黍离”出自《诗经·王风·黍离》,后以代指故国破败之悲。此句谓回望北宋故都洛阳的繁华,如今只剩烟霭茫茫的亡国废墟,抒发故国沦丧之痛。
  4. 更不复、新亭堕泪:新亭堕泪为西晋末年南渡士族在新亭(今南京西南)相对泣、感叹中原沦陷的典故,此处反用其意,谓南宋士人连当年士族的亡国之悲都已荡然无存,讽刺其麻木不仁、忘却国耻。
  5. 簇乐红妆摇画艇,问中流、击楫谁人是:簇乐红妆指簇拥着歌姬舞女、宴饮作乐;画艇为装饰华丽的游船。中流击楫为东晋祖逖率部北伐,渡江时击楫立誓的典故,此处借指誓复中原的志士,词人质问:如今还有谁能像祖逖那样挺身而出?
  6. 千古恨,几时洗:千古恨指靖康之变、中原沦陷的千古遗恨,此句直抒胸臆,痛问国耻何时能雪。
  7. 余生自负澄清志:澄清志指平定乱世、收复中原的济世抱负,谓词人平生怀有匡扶社稷的志向。
  8. 更有谁、翻溪未遇,传岩未起:“翻溪”疑为“磻溪”之误,磻溪在今陕西宝鸡,相传姜子牙曾在此垂钓遇周文王;传岩即傅岩,相传商代贤相傅说曾在此筑墙,后被商王武丁起用。此句借二典发问:如今还有像姜尚、傅说那样的贤士隐居待时,未被朝廷起用吗?
  9. 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衣带一江谓长江如衣带般狭窄,讽刺南宋朝廷仅靠长江天险作为御敌屏障,全无真正的御敌之策与复国之志。
  10. 便都道、江神堪恃:都道即都说,此句嘲讽当权者迷信长江天险,以为可凭此偏安自保,全然不思整军备战。
  11. 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林处士指北宋隐士林逋,隐居杭州孤山,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终身不仕。此句谓当问及国事时,当权者却只掉头笑指梅花,全然不问政事,讽刺士大夫逃避现实、麻木苟安。
  12. 天下事,可知矣:谓国家前途已然可见,以极简之语收束全词,尽显绝望悲愤之情。

现代译文

西湖仅如一勺清水,
自渡江南来,百年间满朝君臣,
只顾歌舞酣醉,夜夜笙歌不歇。
回望昔日洛阳的花团锦簇,
如今只剩烟霭茫茫,一片黍离悲戚。
竟连当年新亭对泣的亡国之痛,
也早已荡然无存。
权贵们簇拥着红妆乐伎,摇着画舫游湖,
却问:如今中流击楫、誓复中原的,又是何人?
这千古遗恨,究竟何时才能洗雪?
我平生本怀有澄清天下的壮志,
可如今还有谁,能像姜子牙磻溪待遇、傅说传岩起用那样,
被朝廷起用一展抱负?
国事如今靠谁来支撑?不过是这衣带般狭窄的长江天险罢了。
竟人人都说,可依仗江神天险偏安。
试问那孤山的林处士如今何在?
权贵们只掉头笑指梅花,不问国事。
天下大势,已然可知矣。

创作背景

此词约作于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年)前后,此时元军已大举南下,南宋政权濒临覆灭,而临安朝廷仍沉迷于宴乐享乐,当权者昏庸无能,士大夫群体大多麻木苟安,全然不顾家国危亡。文及翁作为南宋末年的爱国进士,目睹此景愤而作此词,借西湖宴饮的场景抒发对时局的痛心与报国无门的悲愤,据传此词为作者在一次宴会上的赠答之作,席间借题发挥批判时政。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讽刺辛辣:全词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黍离”“新亭堕泪”“中流击楫”“磻溪傅岩”“林处士”等,既贴合情境,又层层递进地批判了南宋朝廷的苟安与士人的麻木,将亡国之痛、报国之愤融入典故之中,意蕴深厚。
  2.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顿挫:上片由西湖实景起笔,先点出偏安格局,再追溯百年苟安的现状,继而对比北宋盛景与当下废墟,最后以“千古恨,几时洗”直抒胸臆,层层推进批判的力度;下片先抒发自身壮志难酬的悲愤,再批判当权者依赖天险的昏庸,最后以林逋典故讽刺士大夫的逃避,最终以“天下事,可知矣”收束,情感从激愤转为沉郁,尽显苍凉悲怆。
  3. 语言凝练,细节生动:以“一勺西湖水”“衣带一江”等极简的意象极言偏安之局促与天险之虚妄,“簇乐红妆摇画艇”“掉头笑指梅花蕊”等细节刻画,生动描摹出权贵与士大夫麻木苟安的群像,极具画面感与讽刺效果。
  4. 格律合规,章法严谨:全词严格遵循《贺新郎》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叠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强化了批判的力度,对仗工整,节奏鲜明,尽显沉郁苍凉的词风,契合主题情感。

常见问题

《贺新郎・一勺西湖水》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贺新郎・一勺西湖水》的作者是文及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贺新郎・一勺西湖水》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南宋末年的爱国词,以西湖宴饮场景为切入点,批判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百年酣醉的苟安现状,痛斥士大夫群体麻木忘耻、不思恢复的昏庸,抒发词人自身报国无门、国事濒危的悲愤与深切忧虑,尽显沉郁苍凉的爱国情怀。

《贺新郎・一勺西湖水》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词约作于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年)前后,此时元军已大举南下,南宋政权濒临覆灭,而临安朝廷仍沉迷于宴乐享乐,当权者昏庸无能,士大夫群体大多麻木苟安,全然不顾家国危亡。文及翁作为南宋末年的爱国进士,目睹此景愤而作此词,借西湖宴饮的场景抒发对时局的痛心与报国无门的悲愤,据传此词为作者在一次宴会上的赠答之作,席间借题发挥批判时政。

《贺新郎・一勺西湖水》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讽刺辛辣 :全词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黍离”“新亭堕泪”“中流击楫”“磻溪傅岩”“林处士”等,既贴合情境,又层层递进地批判了南宋朝廷的苟安与士人的麻木,将亡国之痛、报国之愤融入典故之中,意蕴深厚。 2.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顿挫 :上片由西湖实景起笔,先点出偏安格局,再追溯百年苟安的现状,继而对比北宋盛景与当下废墟,最后以“千古恨,几时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