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上人

这首诗是邓肃写给僧人诗友本上人的赠答之作，先赞誉本上人文思雄健、声名远播的才名，随后以自嘲口吻自况，借阐发禅宗禅理抒发超脱世俗的心境，最终以调侃自身文辞粗鄙收尾，凸显禅者对本心的坚守。

1. 乞食自王城，骏笔挥万纸：
   乞食：僧人化缘；王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骏笔：笔势雄健奔放。句意：本上人从京城化缘而来，下笔雄健，一挥而就便写下万篇华章。
2. 开缄动心目，忽忽龙蛇起：
   开缄：打开书信或诗卷；动心目：令人心神震动、眼界开阔。龙蛇起：形容诗文书法笔势矫健，如龙蛇飞舞。句意：打开你的诗卷，字字令人心动神摇，笔底如龙蛇舞动，气象万千。
3. 便可老烟霞，声价日千里：
   老烟霞：指隐居山水烟霞之间，终老林泉。声价日千里：声名声望逐日显赫，如千里马般远扬。句意：本可就此隐居林泉，声名一日千里远播。
4. 那知未满意，更访栟榈子：
   那知：哪知；栟榈子：邓肃自号栟榈居士，以此自称。句意：哪知你并未惬心满意，专程前来寻访我这栟榈山人。
5. 栟榈亦何人，是心如灰死：
   心如灰死：语出《庄子·齐物论》“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指心境淡然超脱，不为世俗所动。句意：我这栟榈山人又是何人？我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断绝尘缘俗念。
6. 恶语满人间，春风自桃李：
   恶语：指世俗间的流言蜚语、尘俗纷扰；春风自桃李：以桃李逢春绽放，比喻本心自在安然，不为外界俗事所扰。句意：人间满是俗言恶语，但春风依旧催开桃李，自在如常。
7. 凭君一笑挥，万事空一洗：
   挥：挥斥、涤荡。句意：凭你一笑之间便可挥斥俗虑，世间万事皆可一扫而空。
8. 但了风动幡，在处针投水：
   风动幡：禅宗经典典故，六祖慧能闻僧论幡动，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直指本心为万物根本。针投水：针投入水，无痕无迹，比喻禅悟之后物我两忘、无执无住的境界。句意：只要悟透“风幡之辩”的禅理，随处都如针投水中，不留痕迹、自在无碍。
9. 愿将广长舌，语出亦糠粃：
   广长舌：佛教中佛的三十二相之一，形容佛能言善辩、说法无碍。糠粃：即糠皮，比喻微不足道的事物，此处指言语不及禅理本真，难以尽述禅意。句意：愿你以广长舌遍说法，但所言不过如糠粃一般，难以尽传禅理真意。
10. 回到我辈人，政堪覆酱耳：
    政堪：正堪；覆酱：语出《汉书·扬雄传赞》，指文章粗劣，只能用来盖酱瓮。句意：回头看我辈庸常之人，文章不过粗鄙不堪，只配用来盖酱瓮罢了。

本上人你从京城化缘而来，
笔势雄健一挥便写就万篇华章。
打开你的书卷字字惊心，
笔底龙蛇飞舞气象开张。
本可以终老烟霞之间，
声名一日千里远扬。
哪知你还未惬心意，
专程来寻访我这栟榈郎。
我这栟榈又是何人？
心如死灰早已绝了尘想。
人间满是俗言恶语，
春风却自桃李间芬芳。
凭你一笑挥斥之间，
万事俗虑尽皆涤荡。
只要悟透风幡之理，
随处如针投水无痕无伤。
愿你广长舌遍说法，
出口之言皆如糠秕难及本真。
回头看我辈庸人，
文章只配盖那酱瓮糟糠。

邓肃为南宋初诗人，号栟榈居士，早年为太学生，靖康之变后因上书言事获罪，罢归后隐居栟榈山，禅学修养深厚。本上人是其僧人诗友，此诗为邓肃收到本上人寄赠的诗文后所作的回赠诗。此时邓肃已脱离仕途，潜心禅修，诗中既赞誉友人的才华与禅心，又以自嘲之态抒发超脱世俗的心境，将禅理融入赠答之中。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赞友起笔，转以自况，再阐发禅理，最后以自嘲收束，层层递进，情感从赞誉到超脱，流转自然。
2. 典故运用精妙：多处融入禅学与古典典故，如“风动幡”直指禅宗核心命题，“广长舌”“覆酱”分别取自佛教与正史，既增添了文本的文化厚度，又贴合全诗禅意主题。
3. 对比与比喻相得益彰：以“恶语满人间”与“春风自桃李”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外界纷扰与本心自在的反差；以“龙蛇起”喻文势、“针投水”喻禅境，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生动形象。
4. 语言兼具雅趣与诙谐：既有“龙蛇起”“针投水”等雅致意象，又以“政堪覆酱耳”的自嘲之语增添洒脱意趣，整体风格闲淡超脱，契合禅修心境。
5. 格律自由随性：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律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句式错落自然，更适合抒发随性的禅思与真挚的友情，体现出古诗自由挥洒的美学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