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诗人途经屈原清烈庙时的凭吊之作,以屈原《离骚》中“椒兰”的意象为核心,先以鸾鸟凤凰与鸱枭的对比确立君子与小人的分野,再追述屈原以椒兰喻贤才的初衷,继而批判后世贤者变节、与俗同流的现象,借王子兰、大夫子椒的史事,抒发对晚节不保者的惋惜与批判,寄托了对屈原坚守节操的追慕,也暗含对南宋朝堂奸佞当道、士风颓败的感慨。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
椒兰自昭质,不肯化艾萧。
人生同一初,气有善不善。
一为君子归,宁受流俗变。
云何屈大夫,属意椒兰芳。
兰皋并椒丘,兰藉荐椒浆。
骚中与歌首,兰必以椒对。
谓椒其不芳,谓兰不可佩。
经言混凡草,臭味自尔殊。
亡何岁时改,二物亦变初。
以兰为可恃,委美而从俗。
椒亦佞且慆,干进而务入。
椒兰信芳草,气质自坚好。
胡为坏於廷,晚节不可保。
意者王子兰,与夫大夫椒。
始亦稍自异,久之竟萧条。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鸾皇栖高梧,那能雇鸱枭:
鸾皇:即鸾鸟与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瑞鸟,代指君子贤士。栖高梧:语出《庄子·秋水》“非梧桐不止”,喻君子择善而居、不与俗伍。那能:怎能。雇:眷顾、理睬。鸱枭:猫头鹰,古代视为恶鸟,喻奸佞小人。 - 椒兰自昭质,不肯化艾萧:
椒兰:花椒与兰草,屈原《离骚》中以之为贤才的象征。昭质:彰显光明磊落的品质。化:蜕变、改变。艾萧:艾草与萧草,均为恶草,喻庸俗奸邪之辈。 - 人生同一初,气有善不善:
同一初:指人初生时天性本无差异。气:指先天禀赋与后天气质。善不善:指资质、习气有善恶之别,化用孟子性善论与荀子性恶论的核心意涵。 - 一为君子归,宁受流俗变:
一为:一旦成为。君子归:归于君子的正道。宁:岂、怎么。流俗变:被世俗风气所改变。 - 云何屈大夫,属意椒兰芳:
云何:为何。屈大夫:指屈原,战国时期楚国大夫。属意:倾心、关注。椒兰芳:即椒与兰,屈原《离骚》中多次以二者比喻贤臣。 - 兰皋并椒丘,兰藉荐椒浆:
兰皋:长有兰草的水边高地。椒丘:长有花椒的山丘,均出自《离骚》“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兰藉:以兰草为垫席。荐:进献祭祀。椒浆:以花椒浸泡的祭酒,化用《九歌·东皇太一》“奠桂酒兮椒浆”。 - 骚中与歌首,兰必以椒对:
骚:指屈原的《离骚》,代指其全部骚体作品。歌首:指诗篇开篇。兰必以椒对:《离骚》中常将兰与椒并举,如“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二者常成对出现以喻贤臣。 - 谓椒其不芳,谓兰不可佩:
指屈原在《离骚》中斥责椒兰变节:“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椒专佞以慢慆兮”,意为花椒不再芬芳,兰草已不配佩戴。 - 经言混凡草,臭味自尔殊:
经言:指屈原的骚体作品,后世将《离骚》尊为“骚经”。混凡草:与普通杂草混杂。臭味:此处指志趣、品格,为古今异义,非后世“气味”义,语出《左传》“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自尔殊:自然产生差别。 - 亡何岁时改,二物亦变初:
亡何:不久、没过多久。岁时改:时光流逝,世道变迁。二物:指椒与兰。变初:改变了最初的美好本性。 - 以兰为可恃,委美而从俗:
恃:依赖、依仗。委美:丢弃美好的资质。委:丢弃。从俗:追随世俗、同流合污。 - 椒亦佞且慆,干进而务入:
佞:奸佞谄媚。慆:通“滔”,傲慢放纵。干进:谋求仕进。务入:钻营求进,力求跻身官场。 - 椒兰信芳草,气质自坚好:
信:诚然、确实。芳草:芬芳花草,喻贤才。气质自坚好:原本的品格坚贞美好。 - 胡为坏於廷,晚节不可保:
胡为:为何。坏于廷:在朝堂之上败坏节操。晚节:此处既指晚年的操行,也指始终坚守的节操。不可保:无法保全。 - 意者王子兰,与夫大夫椒:
意者:想来、大概是。王子兰:即子兰,楚怀王幼子,曾任楚国令尹,为屈原政敌。大夫椒:即司马子椒,楚国大夫,屈原的政敌,《离骚》中“椒专佞以慢慆兮”即指此人。 - 始亦稍自异,久之竟萧条:
始:起初。稍自异:尚能稍存与众不同的节操。久之:时间久了。竟萧条:最终颓败堕落,失去原本的美好品质。
现代译文
凤凰栖息在高大梧桐之上,怎能正眼瞧那猫头鹰?
花椒兰草本有昭昭美质,不肯蜕变成艾草萧茅。
人生来之初本无两样,只是气禀有善与不善。
一旦归于君子的正道,岂肯被流俗改变模样?
为何屈大夫,偏偏倾心于椒兰芬芳?
兰皋长草,椒丘立石,以兰为垫,进献椒浆。
《离骚》诗篇开篇,兰与椒必成对登场。
可他却说花椒不再芬芳,兰草也不值得佩藏。
屈子之言说它们混同杂草,志趣品格本自殊方。
怎奈时光流转世道变,这二物也改了初样。
以为兰草可以依仗,却丢弃美质随波逐浪。
花椒也变得奸佞骄狂,钻营求进只为仕宦。
椒兰诚然是芳草,原本气质坚贞美好。
为何在朝堂之上变节,晚节终究无法保牢?
想来便是那王子兰,还有那位大夫子椒。
起初尚能稍存异志,到后来终究颓败萧条。
创作背景
魏了翁为南宋中期理学家、文学家,主张抗金复国,为官刚正不阿,屡因忤逆权贵被贬谪。这首诗创作于他途经湖北秭归屈原清烈庙之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朝中主和派与奸佞当道,不少士大夫丧失气节、趋炎附势。诗人借凭吊屈原,以《离骚》中“椒兰”的意象为切入点,批判那些原本有贤才之名却最终变节的官僚,既抒发了对屈原坚守正道、至死不渝的追慕,也暗含对南宋士风颓败、朝政昏暗的深切忧虑。
艺术赏析
- 比兴贯穿,意象互文:全诗以鸾皇与鸱枭的对比开篇,确立君子与小人的基本分野;核心意象“椒兰”取自屈原《离骚》,诗人化用原典中椒兰的象征意义,先写屈原以椒兰喻贤才,再写后世椒兰变节,形成与原典的互文,既呼应了凭吊屈原的主题,又深化了批判晚节不保的内涵。
-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诗歌从起兴立论,到追述屈原的初衷,再到批判后世贤者的变节,最后落脚于王子兰、子椒的具体史事,由虚到实,由泛论到具体,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抒情、议论与叙事融为一体。
- 以议论为诗,兼具诗意:作为宋诗典型的“以议论为诗”之作,本诗并未流于空泛说教,而是以具体意象与典故承载议论,如“兰皋并椒丘,兰藉荐椒浆”既化用《离骚》,又展现了屈原对椒兰的推崇,让议论有了诗意的依托,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
- 用典精当,语言质朴:全诗多处化用《庄子》《左传》《离骚》《九歌》等典籍典故,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贴合凭吊屈原的主题。语言质朴刚健,不事雕琢,却能精准传达出诗人的批判与追慕之情,体现了魏了翁作为理学家兼诗人的独特文风。
常见问题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的作者是魏了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诗人途经屈原清烈庙时的凭吊之作,以屈原《离骚》中“椒兰”的意象为核心,先以鸾鸟凤凰与鸱枭的对比确立君子与小人的分野,再追述屈原以椒兰喻贤才的初衷,继而批判后世贤者变节、与俗同流的现象,借王子兰、大夫子椒的史事,抒发对晚节不保者的惋惜与批判,寄托了对屈原坚守节操的追慕,也暗含对南宋朝堂奸佞当道、士风颓败的感慨。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魏了翁为南宋中期理学家、文学家,主张抗金复国,为官刚正不阿,屡因忤逆权贵被贬谪。这首诗创作于他途经湖北秭归屈原清烈庙之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朝中主和派与奸佞当道,不少士大夫丧失气节、趋炎附势。诗人借凭吊屈原,以《离骚》中“椒兰”的意象为切入点,批判那些原本有贤才之名却最终变节的官僚,既抒发了对屈原坚守正道、至死不渝的追慕,也暗含对南宋士风颓败、朝政昏暗的深切...
《过屈大夫清烈庙下》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比兴贯穿,意象互文 :全诗以鸾皇与鸱枭的对比开篇,确立君子与小人的基本分野;核心意象“椒兰”取自屈原《离骚》,诗人化用原典中椒兰的象征意义,先写屈原以椒兰喻贤才,再写后世椒兰变节,形成与原典的互文,既呼应了凭吊屈原的主题,又深化了批判晚节不保的内涵。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诗歌从起兴立论,到追述屈原的初衷,再到批判后世贤者的变节,最后落脚于王子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