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这首是宋代临济宗禅僧释警玄所作的禅门偈颂，以一系列禽鸟的形貌、习性变化为喻，逐层阐发禅宗“明心见性、圣凡无别、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禅理。全诗借日常具象意象传递抽象修行境界，既无晦涩说教，又蕴含深刻思辨，是典型的禅门寓理于象之作。

• 「夜半乌鸡抱鹄卵」：夜半，指幽隐无明的凡夫境界；乌鸡，纯黑之鸡，喻染污的凡夫心识；鹄卵，天鹅蛋，喻本具清净的佛性、真如本心。句意：在无明幽暗的凡俗处境中，凡心本就承载着与生俱来的清净自性。
• 「天明起来生老鹳」：天明，指豁然开悟之时；老鹳，水鸟名，此处喻开悟后显现的本真之性。句意：待到无明破除、豁然开悟，本具的清净自性便全然彰显。
• 「鹤毛鹰觜鹭鸾身」：鹤毛，鹤的白羽，喻清净高洁的德行；鹰觜，“觜”通“嘴”，鹰的尖喙，喻锐利的般若智慧；鹭鸾，鹭鸟与鸾鸟，鹭性高洁、鸾为神鸟，喻超凡脱俗的圣境。句意：开悟后的行者，已然具足清净德行、般若智慧与超凡境界。
• 「却共乌鸦为侣伴」：乌鸦，纯黑之禽，喻世俗染污、凡庸之境。句意：却并不执着于圣境，反而能与世俗凡庸共处，泯除圣凡的分别执着。
• 「高入烟霄，低飞柳岸」：烟霄，高空云霄，喻超脱世俗的圣境；柳岸，临水植柳的岸畔，喻随顺世俗的日常。句意：时而超脱世间，高飞于云霄之上；时而随顺日常，低翔于柳岸之间。
• 「向晚归来子细看」：向晚，傍晚，此处指日常禅修观照之时；子细，唐宋口语，同“仔细”，指认真反观本心。句意：在日常的修行观照中，细细审视自己的本心。
• 「依稀恰似云中雁」：依稀，仿佛、隐约；云中雁，高空雁影，喻空灵无住、不落言诠的禅境。句意：反观所得的修行境界，仿佛就像那翱翔于云端、不着痕迹的雁影。

夜半时分，黑鸡正怀抱着天鹅的卵；
待到天明起身，竟孵出了苍老年岁的鹳鸟。
它长着鹤的白羽、鹰的尖喙，还有鹭与鸾的身形，
却偏要与漆黑的乌鸦结为同伴。
时而高飞直入云霄之上，时而低翔掠过柳岸之畔。
待到傍晚归来，细细端详，
那身影依稀，恰似那翱翔云中的雁阵。

释警玄为宋代临济宗重要禅僧，俗姓张，鄂州江夏（今湖北武汉）人，得法于汾阳善昭禅师，其言行与偈颂载于《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等禅宗典籍。这首偈为其自悟阐理之作，并非写实咏物，而是以禽鸟意象为载体，将禅修的进阶过程与心性境界具象化，契合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传法特色。

1. 譬喻说理，寄理于象：全诗无一句直陈禅理，以禽鸟的自然变化串联起从凡夫到开悟、从执着到超脱的完整修行脉络，将抽象的佛学概念转化为读者可感知的具象画面，让禅理在意象流转中自然显现。
2. 对比手法，彰显中道：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强化禅理：乌鸡（染污凡心）与鹄卵（清净自性）的对照，点明凡圣本具不二；鹤毛鹰觜（圣境诸德）与乌鸦（世俗凡庸）的对照，诠释“圣凡无别”的核心思想；高入烟霄（超脱）与低飞柳岸（随俗）的对照，阐释了禅门“不滞于空、不执于有”的中道智慧。
3. 语言质朴，贴合禅门旨趣：全诗采用浅白通俗的口语化表达，选取日常可见的禽鸟意象，避开玄奥的教义术语，符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理念，让修行者能从日常见闻中体悟禅理，体现了禅偈“以俗显雅”的创作特色。
4. 意境空灵，余味悠长：末句以“云中雁”收束全诗，雁过无痕、空灵无住，恰合禅宗“不落言筌”的特质，留给读者广阔的体悟空间，将全诗的禅理意境推向悠远空灵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