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马歌

这首七言歌行借蜀地出土的汉代铜马抒怀，先以汉武帝、马援的典故追忆汉唐盛世，再通过“两京翻覆”的现实对比，抒发宋室南渡后山河破碎的客愁，以孤烟落日的荒寂意象烘托铜马出土的寂寥，最后以丰城剑化龙的典故收束，寄寓了对神器闲置、国运飘摇的叹惋，兼具怀古伤今与身世感慨。

君不见武皇逸志凌九垓，追风蹑影思龙媒。
武皇：指汉武帝刘彻，后世多以其雄图霸业为盛世标杆；逸志：超逸不凡的志向；九垓：九天，极言高远开阔之地。追风蹑影：形容骏马奔跑神速，如追风逐影；龙媒：语出《汉书·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后以代指绝世良马。
鲁班门外立铜马，天厩万匹皆尘埃。
鲁班门：汉代长安宫苑城门，此处代指皇家宫阙；天厩：皇家专属马厩；尘埃：谓皇家马厩荒废，万匹宝马皆被尘埋，不复昔日盛景。
又不见伏波将军破交贼，归来殿前献马式。
伏波将军：东汉名将马援，曾率军平定交趾（今越南北部）叛乱；马式：即铜马相法，马援曾铸铜马为相马标准，献给朝廷以规范战马甄选。
据鞍习气殊未衰，想见老子真矍铄。
据鞍：骑在马鞍之上，代指征战沙场的姿态；习气：指老将军的英雄本色；矍铄：形容老人精神健旺，语出《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马援年老仍能据鞍演示，尽显壮心不已。
两京翻覆知几秋，只有山河供客愁。
两京：指长安（西京）与洛阳（东京），代指中原故土；翻覆：指靖康之变后中原多次沦陷、政权更迭；客愁：此处兼指漂泊异乡的羁旅之愁与南宋遗民对故国的思念之愁。
孤烟落日蚕丛国，出此神物于荒丘。
蚕丛：古蜀国开国君主，此处代指蜀地（铜马出土之地）；神物：指汉代铜马；荒丘：荒凉偏僻的山丘，写出铜马久埋地下、无人赏识的境遇。
千年黄坏谁作主，犹把归心泣风雨。
“黄坏”疑为“黄垆”（地下黄泉）之异体，谓铜马历经千年深埋地下，不知其主；归心：指铜马本为皇家神器，如今流落荒丘，仿佛在风雨中泣诉对故都的思念，暗合诗人的故国之思。
但恐一朝去无踪，有似丰城宝剑化双龙。
丰城宝剑典故：出自《晋书·张华传》，雷焕在丰城牢狱地下掘得双剑，后双剑化龙飞去；此处以丰城剑喻铜马，既写其神异特质，又暗叹铜马终将消逝，寄寓了对神器闲置、国运飘摇的隐忧。

你可曾见汉武帝雄图壮志直凌九天，一心渴求那追风蹑影的绝世良驹？
鲁班宫门之外曾矗立铜马威仪，皇家马厩万匹宝马都已蒙尘衰朽。
你又可曾见伏波将军马援平定交趾，归来殿前献上铜铸的相马范式？
老将军据鞍演示的英姿丝毫未减，想见他当年真是精神矍铄的英雄。
中原两京几经翻覆已经几度春秋，只剩破碎山河惹得游子愁绪满怀。
孤烟落日笼罩着古老的蜀地蚕丛，竟在这荒丘之中出土了这件神物。
历经千年深埋地下不知归谁所有，它似在风雨中泣诉着故国的归思。
只怕有朝一日它会悄然消失无踪，就像那丰城双剑化龙飞去无踪。

王灼为南宋初年遂宁（今四川遂宁）人，博学多才，精于诗词音律，生活于宋金对峙、中原沦陷的乱世。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长安、洛阳两京相继沦陷，南宋偏安一隅。这首诗当是诗人在蜀地见到汉代铜马出土后所作，借汉代铜马的兴废，追忆汉唐盛世的荣光，对比南宋的偏安破败，抒发怀古伤今之情，同时暗寓自身壮志难酬的身世感慨。

1. 用典精妙，对比鲜明：全诗以汉武帝求马、马援献马式两个汉代典故开篇，勾勒出汉唐盛世的雄健气象，与后文“天厩万匹皆尘埃”“两京翻覆”的衰败形成强烈对比，暗含今不如昔的叹惋；马援“据鞍矍铄”的典故，既写出英雄暮年的壮心，又与铜马的荒废形成对照，暗喻贤才埋没、神器闲置的现实。
2. 意象苍凉，意境沉郁：“孤烟落日蚕丛国”以孤烟、落日、荒丘等意象，营造出苍凉荒寂的氛围，既烘托了铜马出土的寂寥境遇，又暗指南宋国土残破的现状，将怀古之幽情与现实之悲融为一体。
3. 歌行体式，章法自如：全诗打破律诗的格律束缚，换韵自然，从怀古到伤今，从写物到抒情层层递进，以铜马为线索串联起历史典故与现实感慨，最后以丰城剑化龙的典故收束，意蕴悠长，既写出铜马的神异，又寄寓了对国运、人才命运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