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饮木樨花下

东山有佳处，修竹临沧浪。
上下秀色中，木樨寄孤芳。
玉露后丛菊。
先作寓蕾黄。
置之婆娑杪，金钉澹荧煌。
或云仙人醉，披披绿罗裳。
随此小佩玦，散落天一方。
我来便酌酒，是否地能详。
但怪秋山老，犹有幽意长。
哦诗未得诗，已照明月光。
乐哉径酩酊，知在夫何乡。
岂非化蝴蝶，以梦棲其旁。
明朝整冠坐，开卷书亦香。

简要说明

这首南宋诗人郑刚中的《小饮木樨花下》是一首闲适写景抒情诗。诗人以东山木樨花下小饮为线索，先描绘修竹沧浪、木樨孤芳的清幽秋景，借仙人散落桂花的想象增添浪漫色彩，继而写自己饮酒赏景、欲诗未成的悠然，最终以沉醉忘我的梦境与晨起开卷的清雅收束，抒发了超脱世俗、寄情山水的闲适心境，暗含自身孤高自守的品格。

逐句注释

东山有佳处，修竹临沧浪：

东山：诗人游赏或闲居的东山；修竹：修长的翠竹；沧浪：清澈的水波，化用《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的典故，暗合清净自守的意趣。句意：东山之上有一处绝妙景致，修长翠竹临近澄澈水波。
上下秀色中，木樨寄孤芳：

木樨：桂花的别称；孤芳：指桂花独自绽放，清雅脱俗，不与凡花争艳。句意：满眼上下皆是秀色，唯有木樨暗寄孤高芬芳。
玉露后丛菊，先作寓蕾黄：

玉露：晶莹的秋露；丛菊：丛丛秋菊；寓蕾：疑为“苞蕾”之误，指桂花的花苞。句意：晶莹秋露过后秋菊才会绽放，而桂花早已先开出嫩黄花苞。
置之婆娑杪，金钉澹荧煌：

婆娑：形容树枝摇曳的样子；杪：树梢；金钉：比喻桂花的花苞/花朵如金色钉状；澹荧煌：清淡而闪耀的微光。句意：（桂花）摇曳在婆娑树梢间，金色小花淡泛微光。
或云仙人醉，披披绿罗裳：

披披：形容衣衫飘动的样子；绿罗裳：绿色的丝织衣衫。句意：有人说这是仙人醉酒后，飘动着翠绿罗裳。
随此小佩玦，散落天一方：

佩玦：带有缺口的玉制佩饰，此处以之比喻桂花的花蒂或花瓣形态；天一方：天地各处。句意：带着小小的佩玦，散落在天地四方。
我来便酌酒，是否地能详：

酌酒：饮酒；是否地：疑为“是地”或“此地”之误，指此处景致。句意：我来到此处便举杯饮酒，此地佳处我能详察。
但怪秋山老，犹有幽意长：

秋山老：秋日山峦已显苍老；幽意：清幽雅致的意趣。句意：只怪秋日山峦虽已苍老，清幽意趣却依旧悠长。
哦诗未得诗，已照明月光：

哦诗：吟咏作诗；已照明月光：月光洒满周遭，照亮此景。句意：欲要作诗却尚未成章，月光早已洒满此处。
乐哉径酩酊，知在夫何乡：

径：径直；酩酊：大醉的样子；夫何乡：何处乡邦。句意：何等快乐，径直喝得酩酊大醉，不知身在何方。
岂非化蝴蝶，以梦棲其旁：

化蝴蝶：化用庄周梦蝶的典故，指物我两忘，分不清自身与外物；棲：同“栖”，栖息。句意：难道不是我化作了蝴蝶，在这梦境中栖息花旁？
明朝整冠坐，开卷书亦香：

明朝：次日清晨；整冠：整理衣冠，指庄重端坐；开卷：打开书卷。句意：次日清晨整理衣冠端坐，翻开书卷，连书也带着清香。

现代译文

东山之上藏着绝妙景致，修长翠竹依偎着澄澈清波。
满目皆是清灵秀色，唯有木樨暗吐孤高芬芳。
晶莹秋露过后，丛丛秋菊才将绽放，
而它早已先开出点点嫩黄花苞。
摇曳在婆娑的树梢间，金色小花如钉，淡泛微光。
有人说这是仙人醉酒后遗落的景致：
他披着翠绿罗裳，带着小小的玉玦佩饰，
将桂花散落在天地四方。
我来到此处便举杯痛饮，此地的佳处我能细细体会。
只怪秋日山峦虽已显苍老，清幽意趣却依旧悠长。
欲要作诗却尚未成章，月光早已洒满这方天地。
何等快意，径直喝得酩酊大醉，不知身在何处。
难道不是我化作了庄周梦中的蝴蝶，在这梦境里栖息花旁？
次日清晨整理衣冠端坐，翻开书卷，连书页都带着清雅香气。

创作背景

郑刚中为南宋绍兴年间官员，因坚持抗金、反对秦桧议和，屡遭贬谪打压，晚年多闲居或外放任职。此诗应为其闲居时期的作品，诗人在秋日木樨盛开之际，于东山之下小饮赏桂，借景抒情，在失意困顿中寄情山水，以清幽的秋景与闲适的饮酒之乐排解心中郁懑，坚守自身的精神品格，体现了宋代文人在逆境中追求自适的人生态度。学界对此诗的创作时间多认定为诗人贬谪或闲居阶段，观点较为统一。

艺术赏析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小饮”为核心线索，从写景起笔，由景入情，再到饮酒抒怀、沉醉忘我的幻境，最终以晨起清雅收束，情感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诗人从赏景到超脱的完整心路。
意象托物言志：以木樨为核心意象，“木樨寄孤芳”既写出桂花清雅脱俗、不与群花争艳的特质，也暗喻诗人自身孤高自守的品格；辅以修竹、沧浪、秋菊、月光、书卷等意象，共同营造出清幽淡远的意境，将主观情感与客观景物融为一体。
虚实结合与用典自然：实写眼前的秋景与小饮之态，虚写仙人散落桂花的浪漫想象与庄周梦蝶的幻境，拓宽了诗歌的意境空间。化用“沧浪之水”与“庄周梦蝶”的典故，不着痕迹地将清净自守的志趣与物我两忘的超脱心境具象化，兼具宋诗的理趣与唐诗的意境。
语言风格质朴自然：全诗语言浅近流畅，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勾勒秋景，于平淡中见真意，既保留了古体诗的自由灵动，又暗含含蓄蕴藉的韵味，体现了南宋初期江西诗派之外的闲适诗风。
意境闭环完整：从白日赏景饮酒、沉醉忘我的幻境，到次日晨起开卷的清雅，形成了从“乐”到“静”的完整意境闭环，将闲适自得的心境贯穿始终，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