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渠

这首诗以隋炀帝开凿汴渠、巡游江都导致民困国亡的史实为核心，先铺陈隋亡的历史教训，再借汴渠为题展开议论，抨击统治者穷奢极欲、盘剥百姓的恶行，同时暗讽北宋王朝冗兵冗费、民生凋敝的现状，抒发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愤懑之情。

隋帝荒宴游，厚地刳为沟。
注释：隋帝指隋炀帝杨广；荒宴游指沉溺于宴饮、巡游的奢靡生活；厚地即大地；刳（kū）指挖空、开凿；沟指汴渠（大运河的一段）。句意：隋炀帝整日沉溺于宴饮巡游，竟下令挖开大地开凿汴渠。

万舸东南行，四海困横流。
注释：万舸指数量众多的船只，代指隋炀帝巡游的龙舟船队；东南行指隋炀帝率船队沿运河南下江都（今扬州）；四海代指天下百姓；困横流指百姓被浩大的工程与巡游折腾得困苦不堪，如同被洪水淹没。句意：万艘龙舟浩浩荡荡驶向东南，天下百姓都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困厄之中。

义旗举晋阳，锦帆入扬州。
注释：义旗举晋阳指公元617年李渊在晋阳（今太原）起兵反隋；锦帆指隋炀帝龙舟上的锦制船帆，代指其巡游船队；扬州即江都，隋炀帝最终被叛军缢杀于此。句意：晋阳城头竖起反隋义旗之时，隋炀帝的锦帆龙舟正驶向扬州。

扬州竟不返，京邑为墟丘。
注释：京邑指长安、洛阳两京；墟丘指荒废的废墟。句意：隋炀帝最终没能从扬州返回长安，两京都沦为了一片荒丘废墟。

吁哉汴渠水，至今病不瘳。
注释：吁哉为叹息声；病不瘳（chōu）指祸患至今未得根除，如同久病不愈；瘳意为病愈。句意：可叹啊汴渠的流水，它带来的祸患至今仍未痊愈。

世言汴水利，我为汴水尤。
注释：尤指指责、诟病。句意：世人都说汴渠利于水运，我却唯独要指责它的祸端。

利害吾岂知，吾试言其由。
注释：由指缘由、道理。句意：其中的利害我未必全然知晓，且容我试着说说其中的根由。

汴水濬且长，汴流渍且遒。
注释：濬（jùn）同“浚”，指疏浚河道；渍指浸渍、侵蚀；遒（qiú）指水势强劲湍急。句意：汴河疏浚后河道绵长，河水奔腾湍急，浸渍着两岸土地。

千里泄地气，万世劳人谋。
注释：泄地气暗指开凿汴渠破坏了地脉生机（古代风水观念），实则指耗竭了天地间的民力；劳人谋指千百年间都在劳烦百姓的心力。句意：千里汴河耗竭了天地生机，千百年间都在榨取百姓的血汗。

舳舻相属进，餽运曾无休。
注释：舳舻（zhú lú）指船只首尾相接，形容船队规模浩大；餽运同“馈运”，指粮饷运输；相属（zhǔ）指接连不断。句意：首尾相接的舟船络绎不绝，粮饷运输从未有过停歇。

一人奉口复，百姓竭膏油。
注释：一人指隋炀帝；奉口复指满足其口腹之欲与奢靡享受；膏油代指百姓的脂膏血汗。句意：君王一人的奢欲尚且要得到满足，百姓却早已被榨干了血汗。

民力输公家，斗粟不敢收。
注释：输公家指将民力、赋税尽数上缴官府；不敢收指百姓连一斗口粮都无法自留。句意：百姓的民力与产出尽数输送给公家，他们连一斗粟米都不敢留存。

州侯共王都，尺租不敢留。
注释：州侯指地方官吏；王都指京城权贵；不敢留指各级官吏不敢截留分毫租税，尽数上缴朝廷。句意：地方官吏乃至京城权贵，连一尺租税都不敢稍有留存。

太仓粟峨峨，冗兵食无羞。
注释：太仓指国家粮仓；峨峨形容堆积如山；冗兵指北宋的冗余兵员（北宋积贫积弱的重要问题）；食无羞指饱食军粮却毫无愧色。句意：国家粮仓里粟米堆积如山，冗余的兵卒饱食军粮却毫无羞愧之心。

上林钱朽贯，乐官求徘优。
注释：上林原指皇家苑囿，此处代指皇家国库；朽贯指穿钱的绳索因久置而朽断，形容钱财极多；徘优指古代乐舞艺人，代指奢靡的宫廷娱乐。句意：皇家国库的钱币腐坏了穿绳，乐官还在索求伶人戏子以供享乐。

吾欲塞汴水，吾欲坏官舟。
注释：塞汴水指堵死汴渠河道；坏官舟指毁坏官运船只，表达诗人停止劳民伤财之举的愤懑。句意：我真想堵死这汴渠河水，真想毁坏这些官运舟船！

隋炀帝沉溺宴饮巡游，
凿开大地挖成汴河沟渠。
万艘龙舟浩浩荡荡驶向东南，
天下百姓都被浩劫困厄。
晋阳城头竖起反隋义旗，
锦帆龙舟终葬扬州江都。
炀帝再也没能从扬州返回，
两京都化作了荒丘废墟。
可叹啊汴渠的流水，
至今仍是百姓难愈的痼疾。
世人都说汴渠利于水运，
我却唯独要指责它的祸端。
其中利害我未必全然知晓，
且容我说说其中根由。
汴河疏浚后河道绵长，
河水奔腾浸渍两岸沃土。
千里河道耗竭天地生机，
千百年间都在劳烦民力。
首尾相接的舟船络绎不绝，
粮饷运输从未有过停歇。
君王一人奢欲尚且得偿，
百姓却早已榨干脂膏血汗。
民力尽数输送给公家，
百姓连一斗粟米都不敢自留。
地方官吏乃至京城权贵，
连一尺租税都不敢稍有截留。
国家粮仓粟米堆积如山，
冗余兵卒饱食却毫无愧色。
皇家库藏钱币腐坏穿绳，
乐官还在索求伶人供娱乐。
我真想堵死这汴渠河水，
真想毁坏这些官运舟船！

石介是北宋仁宗时期的古文家、儒家学者，属于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驱，反对西昆派浮靡文风，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学的教化功能。这首《汴渠》创作于庆历年间（1041-1048），当时北宋虽经济繁荣，但已出现冗兵、冗官、冗费的“三冗”问题，百姓赋税沉重，社会矛盾渐显。诗人借隋炀帝开凿汴渠、巡游亡国的历史教训，借古讽今，批判北宋统治者的奢靡享乐与对百姓的盘剥，抒发了忧国忧民的情怀。

1. 借古讽今，咏史抒怀：全诗以汴渠为线索，先铺陈隋亡的历史悲剧，再转入对汴渠利弊的议论，最终落脚于对北宋时政的批判，将历史教训与现实忧患融为一体，批判力度含蓄而尖锐。
2. 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中多处运用强烈对比，如“太仓粟峨峨”与“百姓竭膏油”、“冗兵食无羞”与“斗粟不敢收”，将统治者的奢靡无度与百姓的困苦不堪形成鲜明反差，深化了批判主题。
3.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摒弃西昆体的华丽辞藻，以平实直白的语言叙事议论，符合石介“文道合一”的文学主张，风格刚劲有力，情感真挚浓烈。
4. 结构层层递进：从历史叙事到议论分析，再到情感抒发，结构严谨，层层深入。结尾“吾欲塞汴水，吾欲坏官舟”的呐喊，将诗人的愤懑推向高潮，极具感染力。
5. 意象的象征意义：汴渠不仅是历史的载体，更成为统治者劳民伤财的象征，“病不瘳”的比喻则将历史祸患延伸至现实，暗讽北宋的社会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