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是北宋诗人穆修的灾异讽喻之作,以丙寅年连绵春雨为背景,先铺写春日淫雨、寒气侵肌、万物凋零的灾象,再转向民生凋敝、州县催赋的现实困境,最后借灾异抒发对朝政得失的思考,兼具写景写实与讽喻时政的双重内涵,流露出士人的忧国忧民之心。
丙寅春雨
行行二月路,寒威切人肌。
淫雨恣凌虐,淹旬下无时。
顽云扫复合,直向平地垂。
蒸人共愁歎,万物皆疮痍。
众木有芳华,摧沮不得施。
青苞敛绛萼,同向枝上萎。
民麦悲已病,泥中聊参差。
嘉谷失播种,虽晴谅胡为。
蠢彼田中氓,岂惟念身饥。
州县责常赋,嗷嗷诉之谁。
幸不为盗起,多应尽流离。
吁哉致此异,其咎安所尸。
悒悒穷巷士,屏身伏茅茨。
读书抗前古,得失心颇窥。
天理不难究,可以人事知。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天地开春晖,群阴争闭之。
注释:春晖指春日和煦的阳光;群阴指秋冬残留的寒邪阴气。此句言春日本该阳气升发、阳光普照,阴气却争相阻遏阳气。行行二月路,寒威切人肌。
注释:行行指行走于路途;切指侵刺、透骨。此句写二月出行,刺骨寒气直侵肌肤。淫雨恣凌虐,淹旬下无时。
注释:淫雨指连绵不绝的大雨;恣指放纵无度;淹旬指长达十天;无时指无停歇之时。此句写暴雨肆意肆虐,旬月不止。顽云扫复合,直向平地垂。
注释:顽云指厚重不散的乌云;扫合指吹散后又重新聚合;平地垂指云气低垂至地面。此句写乌云反复聚积,沉沉压向大地。蒸人共愁歎,万物皆疮痍。
注释:蒸人通“烝人”,指众多百姓;愁歎即叹息;疮痍本指创伤,此处喻万物遭受灾害后的残破之态。众木有芳华,摧沮不得施。
注释:芳华指花木的花容;摧沮指受挫凋零;不得施指无法舒展绽放。此句写本该盛放的花木遭灾受挫。青苞敛绛萼,同向枝上萎。
注释:青苞指青色的花苞;绛萼指红色的花萼;敛指收拢闭合;萎指枯萎。此句写花苞花萼紧闭,齐齐在枝头枯萎。民麦悲已病,泥中聊参差。
注释:民麦指百姓种植的麦子;病指受灾枯萎;聊参差指勉强还参差不齐地留存。此句写麦子已然受灾,仅在泥中残存。嘉谷失播种,虽晴谅胡为。
注释:嘉谷指优良谷物;失播种指错过播种时节;谅胡为又有何用。此句写错过农时,即便天晴也无法补救。蠢彼田中氓,岂惟念身饥。
注释:蠢彼为中性指称,指那些;田中氓指田间农夫;岂惟指不只是。此句写农夫的困境不止于自身挨饿。州县责常赋,嗷嗷诉之谁。
注释:常赋指固定的赋税;嗷嗷指哀号之声;诉之谁指向谁申诉。此句写州县催逼赋税,百姓无处申诉。幸不为盗起,多应尽流离。
注释:幸指侥幸;盗起指揭竿造反;流离指流亡离散。此句写百姓若不是侥幸未反,多半已经流亡。吁哉致此异,其咎安所尸。
注释:吁哉为感叹词;致此异指造成这般灾异;咎指罪责;安所尸指归罪于谁,“尸”指主持、承担罪责。此句感叹灾异的罪责该由谁承担。悒悒穷巷士,屏身伏茅茨。
注释:悒悒指忧郁苦闷的样子;穷巷士指困居陋巷的贫寒士人;屏身指退隐藏身;茅茨指茅草屋。此句写诗人自身的处境。读书抗前古,得失心颇窥。
注释:抗前古指追慕前贤风骨;得失心颇窥指能洞悉治乱得失的道理。此句写诗人读书研古,明晓世事。天理不难究,可以人事知。
注释:天理指天道、自然规律;究指探究;人事指人间政事。此句点明天道可通过人间政事推知,暗含天人感应之意。
现代译文
春日本该天光暖照,偏是阴气连连相阻。
走在二月的郊野路上,刺骨寒意侵肌透骨。
连绵淫雨肆意暴虐,旬月不停滂沱不止。
厚云吹散又再聚合,沉沉垂压在平地之上。
万民同悲声声叹惋,世间万物尽受创残。
本应盛放的千树繁花,被摧折得无法舒展。
青苞紧收红萼低垂,齐齐在枝头枯萎。
百姓的麦子已遭灾病,还在泥地里勉强参差。
好谷错失播种时节,就算天晴又有何用?
那些田间的农夫,哪里只是担忧自身挨饿?
州县催逼常年赋税,他们哀哀号哭向谁申诉?
侥幸还没揭竿而起,多半已是流亡离散。
唉!酿成这般灾异,罪责究竟该由谁来承担?
我这困居陋巷的寒士,退隐藏身茅屋之间。
读书追慕前贤风骨,治乱得失了然于心。
天道其实不难探究,尽可从人间政事推知。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岁次丙寅),学界主流考证认为,当年江南、京东等地春雨连绵成灾,不仅毁坏农作,更导致民生凋敝。彼时北宋虽表面承平,但地方官吏依旧催缴常赋,百姓苦不堪言。穆修作为北宋早期反对西昆体、提倡古文的士人,正直敢言,目睹灾情与吏治弊端,借春雨灾异写下此诗,抒发忧国忧民的情怀,同时暗含对朝政失当的讽喻。
艺术赏析
-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灾象—民生—反思”为脉络,先铺写天灾的暴虐与万物残破之景,再转向百姓的生存困境,最后落脚于对灾异根源的思考,从具象到抽象,逻辑清晰,情感层层深化。
- 写实深刻,借景讽喻:诗人以质朴的笔触描摹灾异细节,如“寒威切人肌”“青苞敛绛萼”等,既写出自然灾害的残酷,又以“州县责常赋”直指人祸,将天灾与吏治弊端结合,打破了单纯写景的局限,强化了讽喻时政的主题。
- 语言质朴,风格沉郁:此诗脱离了西昆体的华丽雕琢,以平实刚健的语言抒发情感,无刻意用典,却自有沉郁顿挫之感,契合其作为古文家的创作主张,体现了北宋初期现实主义诗歌的特色。
- 天人感应的思想内核:诗末以“天理不难究,可以人事知”收束,将自然灾异与人间政事相联系,契合儒家天人感应的传统思想,既点明灾异源于朝政失当,也流露了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意识。
常见问题
《丙寅春雨》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丙寅春雨》的作者是穆修,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丙寅春雨》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是北宋诗人穆修的灾异讽喻之作,以丙寅年连绵春雨为背景,先铺写春日淫雨、寒气侵肌、万物凋零的灾象,再转向民生凋敝、州县催赋的现实困境,最后借灾异抒发对朝政得失的思考,兼具写景写实与讽喻时政的双重内涵,流露出士人的忧国忧民之心。
《丙寅春雨》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创作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岁次丙寅),学界主流考证认为,当年江南、京东等地春雨连绵成灾,不仅毁坏农作,更导致民生凋敝。彼时北宋虽表面承平,但地方官吏依旧催缴常赋,百姓苦不堪言。穆修作为北宋早期反对西昆体、提倡古文的士人,正直敢言,目睹灾情与吏治弊端,借春雨灾异写下此诗,抒发忧国忧民的情怀,同时暗含对朝政失当的讽喻。
《丙寅春雨》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全诗以“灾象—民生—反思”为脉络,先铺写天灾的暴虐与万物残破之景,再转向百姓的生存困境,最后落脚于对灾异根源的思考,从具象到抽象,逻辑清晰,情感层层深化。 2. 写实深刻,借景讽喻 :诗人以质朴的笔触描摹灾异细节,如“寒威切人肌”“青苞敛绛萼”等,既写出自然灾害的残酷,又以“州县责常赋”直指人祸,将天灾与吏治弊端结合,打破了单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