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耸桂

这是一首继承楚辞骚体传统的写景抒情诗，以深山幽壑中的桂树为核心意象，铺陈山石、溪泉、鹤猿、草木、秋虫等众多意象，描绘出清幽冷寂又暗藏生机的山中秋景。诗人借攀援桂枝、流连林泉的举动，抒发了对隐逸幽境的向往，同时暗含仕途失意后的怅惘落寞与对高洁品格的坚守。

桂树耸生兮山之幽
耸生：高耸生长；幽：幽僻。句意：桂树高高地生长在深山幽僻之处。

匽蹇布沪兮翠交流
匽蹇：同“偃蹇”，形容枝干盘曲舒展；布沪：疑为“布护”，指散布覆盖；翠交流：翠绿的枝叶与溪涧水色相映交错。句意：桂树枝干盘曲舒展，遍布山间，翠绿枝叶与溪涧流水相映成趣。

壑溪错互云崒霄
壑溪：山谷中的溪流；错互：交错错落；崒霄：高耸直入云霄。句意：山谷溪流交错错落，云雾升腾直抵云霄。

石戋戋兮溜鸣青
戋戋：形容山石错落遍布的样子；溜：山涧细流；鸣青：在青色山石间潺潺鸣响。句意：山石错落遍布，山涧细流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

鹤阴阴兮猿嗷嗷
阴阴：形容鹤群静谧幽深的姿态；嗷嗷：猿猴的啼叫声。句意：鹤群静立幽荫之中，猿猴在山间嗷嗷啼鸣。

攀援桂枝兮聊佳留
攀援：攀附攀登；聊佳留：姑且美好地停留。句意：我攀援着桂枝，暂且在此悠然停留。

聊佳留兮迟迟
迟迟：舒缓流连的样子。句意：姑且停留下来，徘徊不忍离去。

讯有华兮东篱
华：通“花”，此处指桂花；东篱：典出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代指隐逸之所。句意：此地佳花盛开，恰似东篱隐逸之境。

风景兮不可支
风景：此处指风物情致；不可支：指景致动人，让人难以自持。句意：这般秋景动人，令人沉醉难禁。

襟将舒兮孰怡
襟：襟怀、情怀；舒：舒展；孰怡：谁能使我真正快意。句意：襟怀将要舒展，却又有谁能令我开怀快意？

碕兮曲，山崒屼
碕：曲折的水岸；崒屼：山势高耸突兀的样子。句意：溪岸曲折蜿蜒，山势高耸突兀。

揽赜邃兮心恍惚
揽：探寻、体察；赜邃：幽深玄妙的意境；恍惚：心神怅然迷茫。句意：探寻这幽深玄妙的山水意境，心神不禁恍惚怅然。

潏兮沕，寥兮瑟
潏：泉水汩汩涌出的样子；沕：幽深隐秘；寥：空旷；瑟：萧瑟凄清。句意：泉水汩汩涌出，幽深隐秘；天地空旷萧瑟，寒意逼人。

柽萝密丛灌盘纡兮杳藏日
柽：柽柳，落叶灌木；萝：女萝，地衣类寄生植物；丛灌：丛生的灌木；盘纡：盘旋曲折；杳藏日：遮蔽日光，昏暗幽深。句意：柽柳、女萝与丛生灌木盘绕曲折，茂密得遮蔽了日光。

嶙峋鉴落兮蕫茏回复
嶙峋：山石突兀错落的样子；蕫茏：同“茏茸”，草木繁盛的样子；回复：回环往复。句意：山石嶙峋错落，草木繁盛回环。

榛七葐蒀兮葩华棻郁
榛七：疑为“榛杞”之误，指丛杂草木；葐蒀：香气浓郁的样子；葩华：花朵；棻郁：芬芳馥郁。句意：丛杂草木香气浓郁，花朵芬芳馥郁。

青萝素蔓兮功薇芜或毓
素蔓：白色的藤蔓；功薇芜：疑为“茑薇芜”之误，茑为寄生草本，薇芜即蘼芜，皆为香草；毓：生长繁衍。句意：青萝与白蔓缠绕生长，薇芜等香草在此繁衍滋生。

兕勇熊兮来啸来伏
兕：古代犀牛一类的猛兽；啸：啼啸；伏：蛰伏伏卧。句意：勇猛的兕牛与黑熊，时而啼啸时而伏卧。

山中崊崊兮嵬嵬
崊崊、嵬嵬：皆形容山石高耸险峻的样子。句意：山中山石嵯峨林立，高耸险峻。

泠兮济济
泠：泉水清越的声响；济济：形容泉水众多、潺潺不绝的样子。句意：泉水清越，潺潺流淌不绝。

蛩唧兮禽嘶
蛩：蟋蟀；唧：蟋蟀的鸣叫声；禽嘶：禽鸟的啼鸣。句意：蟋蟀唧唧鸣叫，禽鸟声声啼嘶。

秋风兮自来
句意：秋风自然吹拂而来。

攀桂枝兮聊须留
句意：攀援着桂枝，姑且暂且停留。（与前文“攀援桂枝兮聊佳留”呼应）

桂花开兮芙蓉寒，桂花落兮芰荷乾
芙蓉：荷花的别名；寒：指芙蓉在秋意中清寒萧瑟；芰荷：菱角与荷花；乾：干枯凋零。句意：桂花开时芙蓉尚且清寒，桂花飘落之时，菱荷也已干枯凋零。

桂树高高生长在幽深的山谷，
枝干盘曲舒展，翠绿枝叶与溪涧相映交错。
山谷溪流交错错落，云雾直耸云霄，
山石错落遍布，山涧细流在青石间潺潺鸣响。
鹤群静立幽荫，猿猴嗷嗷啼鸣，
我攀援着桂枝，姑且在此悠然停留。
姑且停留，徘徊不忍离去，
此地佳花盛开，恰似东篱隐逸之境。
这般秋景动人，令人沉醉难禁，
襟怀将要舒展，却又有谁能令我开怀快意？
溪岸曲折蜿蜒，山势高耸突兀，
探寻这幽深玄妙的山水意境，心神不禁恍惚怅然。
泉水汩汩涌出，幽深隐秘，
天地空旷萧瑟，寒意逼人。
柽柳、女萝与丛生灌木盘绕曲折，茂密得遮蔽了日光。
山石嶙峋错落，草木繁盛回环，
丛杂草木香气浓郁，花朵芬芳馥郁。
青萝与白蔓缠绕生长，薇芜等香草在此繁衍滋生，
勇猛的兕牛与黑熊，时而啼啸时而伏卧。
山中山石嵯峨林立，高耸险峻，
泉水清越，潺潺流淌不绝。
蟋蟀唧唧鸣叫，禽鸟声声啼嘶，
秋风自然吹拂而来。
攀援着桂枝，姑且暂且停留。
桂花开时芙蓉尚且清寒，
桂花飘落之时，菱荷也已干枯凋零。

高似孙为南宋文学家、藏书家，字续古，号疏寮，余姚人。他曾官至秘书省校书郎，后因事被贬，晚年退居乡里。这首《小山耸桂》为其骚体山水咏怀之作，具体创作时间未明确，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其晚年归隐期间。南宋偏安一隅，文人多有隐逸之思，高似孙仕途多有起落，此诗借描绘深山幽境中桂树丛生的秋景，寄托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同时暗含了仕途失意后的怅惘落寞，以及对高洁幽独品格的坚守。

1. 体裁与音韵：全诗采用楚辞骚体句式，以“兮”字调节奏，句式参差舒缓，继承了楚辞的抒情传统，大量运用叠词（如阴阴、嗷嗷、迟迟、崊崊、嵬嵬等），既增强了音韵的节奏感与音乐美，又强化了画面的层次感。
2. 意象铺陈与意境营造：以“桂树”为核心意象贯穿全诗，从“桂树耸生”到“攀援桂枝”再到“桂花开落”，桂树既是写景的中心，也是诗人情感的寄托，象征着高洁幽独的品格。诗人铺陈了山石、溪泉、鹤猿、草木、秋虫等众多意象，动静结合：鹤静猿啼、泉流蛩鸣，既有深山幽寂的清冷，又暗藏山林生机，营造出幽深清远又略带萧瑟的秋山意境。
3. 用典与抒情：“东篱”化用陶渊明的隐逸典故，点明了诗人向往归隐的主题，增强了作品的文化意蕴。全诗由景入情，先铺绘山水秋景，再以“攀援桂枝”直接点出流连之意，又以“襟将舒兮孰怡”暗含身世怅惘，最后以秋景凋零收束，暗含时光流逝、身世飘零之感，情感表达沉郁悠远。
4. 结构呼应：诗中两次出现“攀援桂枝”的句子，前后呼应，强化了诗人流连林泉、不愿离去的情感，使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脉络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