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七言怀古诗以东汉严子陵钓台典故为核心,批判了汉初以来轻慢士人、阿谀逢迎的官场风气,赞扬了光武帝刘秀礼贤下士的胸怀与严子陵坚守道义、不慕富贵的品格,抒发了诗人自身归隐渔樵、不随波逐流的志趣,同时对君臣相处之道与士人出处的正道进行了深刻反思。
题钓台
溺冠嫚骂又一春,织奋鼓刀恬不耻。
子房托疾封留归,齐鲁大臣那可知。
此意寥寥二百载,阿谀往往居帝师。
吕兴天幸有光武,下士谦恭冠千古。
布衣本以道义交,不问故人登九五。
朅来过我路几程,征衫犹作战血腥。
睡馀伸足稍加腹,安得细事关天星。
归兴宜审苞桑戒,勿念洁身增叹慨。
君持柔道理乾坤,我把丝纶老湍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焚坑祸作逃轩绮:
焚坑:指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暴行,是秦朝压制文化、迫害士人的标志性事件。轩绮:代指商山四皓中的东园公、绮里季,此处泛指避世隐居的高士。句意:秦始皇焚书坑儒的灾祸降临,轩、绮这类高士选择逃避乱世,隐居山林。 - 明哲保身宁饥死:
明哲:指明智洞察世事的士人。宁饥死:宁愿挨饿隐居也不愿屈身仕宦。句意:明智之士为保全身家性命,宁可挨饿隐居,也不肯屈身事君。 - 溺冠嫚骂又一春:
溺冠:语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指刘邦将儒生帽子当作尿壶撒尿,后泛指轻慢侮辱士人。嫚骂:当众谩骂、轻慢。又一春:指这种轻慢士人的风气绵延良久。句意:刘邦溺冠嫚骂儒生的恶行,成为后世轻慢士人的先例,这种风气延续不绝。 - 织奋鼓刀恬不耻:
织奋鼓刀:指汉初出身微贱的勋贵,如屠夫樊哙、织蚕箔为生的周勃等,此处代指依靠战功发迹却不知礼义的权贵。恬不耻:安然自得,不以为耻。句意:这些出身微贱的武人权贵,凭借战功得到富贵,却安然不以为耻。 - 子房托疾封留归:
子房:即汉初开国功臣张良。托疾封留:张良晚年托言修仙,请求受封留地后辞官归隐,刘邦封其为留侯。句意:张良托言修仙,受封留地后便远离朝堂,归隐田园。 - 齐鲁大臣那可知:
齐鲁大臣:汉初齐鲁地区的儒生群体,如为刘邦制定礼仪的叔孙通,此处指迎合帝王、缺乏明哲智慧的士人。那可知:即“哪能懂得”。句意:这些迎合帝王的儒生,又哪里懂得张良明哲保身的深意? - 此意寥寥二百载:
此意:指张良这类士人坚守道义、明哲保身的心境。二百载:从秦末汉初到东汉光武帝时期,约两百年。句意:这种坚守道义的心境,已经沉寂了近两百年。 - 阿谀往往居帝师:
阿谀:指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小人。居帝师:成为帝王的老师,指身居高位、备受尊崇。句意: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反倒常常位居帝王之师,备受尊崇。 - 吕兴天幸有光武:
吕兴:原诗文本如此,一说为“汉兴”之误,指汉室复兴,此处按原诗保留,存疑。天幸:天命眷顾,指光武帝刘秀得天下有天意相助。句意:光武帝刘秀兴起汉室,堪称天命眷顾的幸运之举。 - 下士谦恭冠千古:
下士谦恭:指光武帝刘秀礼贤下士,对旧友严子陵恭敬有加。冠千古:堪称千古第一。句意:光武帝礼贤下士的谦恭态度,堪称千古典范。 - 布衣本以道义交:
布衣:指平民身份,此处指刘秀与严子陵本为布衣之交。句意:刘秀与严子陵本是以道义相交的平民朋友。 - 不问故人登九五:
登九五:指登上皇位,此处指刘秀称帝。句意:严子陵并未因刘秀登基称帝,就前去依附攀附,依旧隐居不仕。 - 朅来过我路几程:
朅来:语出《楚辞》,意为“来到”。过我:指严子陵来到钓台。句意:严子陵来到钓台,一路跋涉了多少路程啊。 - 征衫犹作战血腥:
征衫:出行的衣衫。战血腥:征战留下的血腥味,指天下初定,战乱尚未完全平息。句意:严子陵的衣衫上,还残留着征战的血腥味,可见当时天下尚未安定。 - 睡馀伸足稍加腹:
睡馀:睡醒后。伸足稍加腹:语出《后汉书·严光传》,严子陵与刘秀同床共眠,将脚搭在刘秀腹上的典故。句意:睡醒后,严子陵竟将脚轻轻搭在刘秀的腹上。 - 安得细事关天星:
天星:指太史官上报的“客星犯御座”的星象异动。细事:小事。句意:怎会让这种小事被太史官当作星象异动上报,可见刘秀与严子陵之间的信任无间。 - 归兴宜审苞桑戒:
归兴:归隐的兴致。苞桑戒:语出《周易·否卦》,指以“系于苞桑”为戒,意为要警惕国家危亡、巩固根本。句意:归隐之时,也应深思国家根基的安危,不可只顾自身。 - 勿念洁身增叹慨:
洁身:指洁身自好、隐居不仕。增叹慨:徒然增添叹息感慨。句意:切莫只想着洁身自好,徒然为世事不平而叹息感慨。 - 君持柔道理乾坤:
君:此处指光武帝刘秀。柔道理乾坤:以柔和之道治理天下,即无为而治、顺应民心。句意:君主若能以柔和之道治理天下,顺应民心。 - 我把丝纶老湍濑:
丝纶:钓鱼用的丝线,代指垂钓。湍濑:急流的沙滩,此处代指钓台所在的富春江畔。句意:我便持竿垂钓,终老于这急流沙滩之间,抒发归隐之志。
现代译文
秦始皇焚书坑儒的灾祸降临,高士们避世隐居山林;
明智之士保全身家,宁可挨饿也不肯屈身仕宦。
刘邦溺冠嫚骂的恶行,成了轻慢士人的先例,绵延不绝;
出身微贱的勋贵们,凭战功富贵却安然不以为耻。
张良托言修仙辞官归隐,受封留地后远离朝堂;
齐鲁儒生们,又哪里懂得他明哲保身的深意?
这种坚守道义的心境,已沉寂了近两百年;
阿谀奉承的小人,反倒常常位居帝王之师。
光武帝刘秀得天眷顾复兴汉室,礼贤下士的谦恭堪称千古第一。
他与严子陵本是布衣之交,以道义相酬;
严子陵并未因刘秀登基,就前去依附攀附。
严子陵来到钓台,一路跋涉千里;
衣衫上还残留着征战的血腥,天下初定尚未安宁。
睡梦中伸脚,竟轻轻搭在刘秀的腹上;
怎会让这种小事,被太史官当作星象异动上报?
归隐之时也应深思国家根基的戒惕,
切莫只想着洁身自好,徒然为世事叹息。
若君主能以柔道治理天下、顺应民心,
我便持竿垂钓,终老于这富春江的急流沙滩之间。
创作背景
潘中父为宋代诗人,生平史料记载较少,此诗为游览东汉严子陵钓台时的怀古之作。严子陵(严光)是东汉初年著名隐士,与光武帝刘秀为同窗好友,刘秀称帝后多次邀请其出山为官,严子陵始终拒绝,隐居富春江畔垂钓,留下“足加帝腹”的千古佳话。
宋代重文轻武,士人地位提升但官场风气渐趋浮华,阿谀逢迎、趋炎附势者颇多。诗人借严子陵典故,批判汉初以来轻慢士人、失节仕宦的风气,赞扬光武帝的胸怀与严子陵的品格,抒发自身归隐渔樵的志趣,同时反思君臣相处与士人出处的正道。
艺术赏析
- 用典丰富厚重: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焚书坑儒、张良归隐、严子陵轶事、苞桑之戒等,将历史兴衰与士人命运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意境与内涵,兼具历史深度与文化底蕴。
- 对比手法鲜明:诗歌多处运用对比:秦始皇焚书坑儒与光武帝礼贤下士的对比、刘邦轻慢儒生与张良明哲保身的对比、阿谀之辈居高位与严子陵隐居的对比,清晰传递出诗人对不同士人品格与君臣关系的褒贬。
- 结构层层递进:全诗以严子陵典故为核心,先批判前代士风,再赞扬君臣相知,最后抒发自身归隐之志,逻辑清晰,情感逐层深入,从怀古反思落到个人志趣。
- 语言质朴兼具议论性:诗歌语言平易流畅,无晦涩典故,符合宋代“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将深刻的历史思考与个人志趣融入其中,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
- 意境收束自然:末两句“我把丝纶老湍濑”以垂钓归隐的意象收束全诗,营造出宁静淡泊的意境,与前文的历史议论形成对比,含蓄表达了诗人不慕名利的志趣。
常见问题
《题钓台》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题钓台》的作者是潘中父,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题钓台》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七言怀古诗以东汉严子陵钓台典故为核心,批判了汉初以来轻慢士人、阿谀逢迎的官场风气,赞扬了光武帝刘秀礼贤下士的胸怀与严子陵坚守道义、不慕富贵的品格,抒发了诗人自身归隐渔樵、不随波逐流的志趣,同时对君臣相处之道与士人出处的正道进行了深刻反思。
《题钓台》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潘中父为宋代诗人,生平史料记载较少,此诗为游览东汉严子陵钓台时的怀古之作。严子陵(严光)是东汉初年著名隐士,与光武帝刘秀为同窗好友,刘秀称帝后多次邀请其出山为官,严子陵始终拒绝,隐居富春江畔垂钓,留下“足加帝腹”的千古佳话。 宋代重文轻武,士人地位提升但官场风气渐趋浮华,阿谀逢迎、趋炎附势者颇多。诗人借严子陵典故,批判汉初以来轻慢士人、失节仕宦的风气,赞扬光...
《题钓台》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丰富厚重 :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焚书坑儒、张良归隐、严子陵轶事、苞桑之戒等,将历史兴衰与士人命运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意境与内涵,兼具历史深度与文化底蕴。 2. 对比手法鲜明 :诗歌多处运用对比:秦始皇焚书坑儒与光武帝礼贤下士的对比、刘邦轻慢儒生与张良明哲保身的对比、阿谀之辈居高位与严子陵隐居的对比,清晰传递出诗人对不同士人品格与君臣关系的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