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又江南

· 刘将孙

又江南、三月更明朝,便已是南风。
拟强驻韶光,狂追柳絮,卧占残红。
早向尊前沈醉,莫听五更钟。
赢得春工笑,恼杀渠侬。
只道春风不改,年来岁去,柳密花浓。
但沈腰潘鬓,无复旧时容。
春还是、多情多恨,便不教、绿满洛阳宫。
只消得,无情风雨,断送匆匆。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宋遗民伤春寄慨之作,以江南春末时节为背景,借“强留春光”的痴念,抒发对时光流逝、年华老去的慨叹,同时暗寓家国沦亡后的身世飘零之悲,将春愁与黍离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惆怅。

逐句注释

又江南、三月更明朝,便已是南风。
- 更明朝:过了今日便是明日,指三月将尽;南风:初夏的东南风,点明节令已入春末夏初。
- 句意:又到江南三月,今日过罢便是明日,转眼已是南风轻拂的初夏。

拟强驻韶光,狂追柳絮,卧占残红。
- 韶光:美好的春光;残红:凋零的落花。
- 句意:想要勉强留住这大好春光,狂放地追逐纷飞柳絮,静卧在满地落花之间。

早向尊前沈醉,莫听五更钟。
- 尊前:酒筵之前;沈醉:即沉醉;五更钟:拂晓时分的报晓钟声,暗示夜色将尽,春光又将逝去一分。
- 句意:不如早早在酒筵前沉醉不醒,不要再听那催人破晓的五更钟声。

赢得春工笑,恼杀渠侬。
- 春工:司掌春光的神灵,代指春光;渠侬:吴地方言,此处或指词人自身,亦有解为代指春光,意为自身因留春之举反被春光恼恨。
- 句意:这般痴狂的留春举动,只会惹得春神发笑,反倒让我(或春光)恼恨不已。

只道春风不改,年来岁去,柳密花浓。
- 句意:总以为春风不会改易,年复一年,柳丝浓密、繁花似锦的春日盛景依旧如常。

但沈腰潘鬓,无复旧时容。
- 沈腰:指南朝梁沈约,因忧思过度身形消瘦,腰围锐减,后以“沈腰”代指消瘦憔悴;潘鬓:指西晋潘岳,其《秋兴赋序》言“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后以“潘鬓”代指中年鬓发斑白。
- 句意:只是如今我已如沈约般清瘦、如潘岳般鬓发斑白,再不复当年的容颜体态。

春还是、多情多恨,便不教、绿满洛阳宫。
- 绿满洛阳宫:化用洛阳春日宫苑繁花盛景的典故,暗喻宋室承平之时的天下繁华,此处反用其意,谓春光不肯留住盛景。
- 句意:春光依旧,既多情又多恨,竟不肯让洛阳宫苑铺满满眼新绿,重现昔日盛景。

只消得,无情风雨,断送匆匆。
- 断送:摧残、葬送;句意:只需要几场无情的风雨,便将这大好春光匆匆葬送殆尽。

现代译文

又到江南三月,今日过罢便是明日,转眼已是南风轻拂的初夏。
本想勉强留住这大好春光,狂追纷飞柳絮,静卧满地残红。
不如早早在酒筵前沉醉不醒,莫要再听那催人破晓的五更钟。
这般痴狂的举动,只会惹得春神发笑,反倒让我恼恨不已。
总以为春风不会改易,年复一年,柳丝浓密、繁花似锦。
只是如今我腰如沈约般清瘦,鬓似潘岳般斑白,再无旧日容颜。
春光依旧,既多情又多恨,竟不肯让洛阳宫苑铺满满眼新绿。
只消几场无情风雨,便将这大好春光,匆匆断送。

创作背景

刘将孙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是著名词人刘辰翁之子,宋亡后隐居不仕,终生以遗民自居。这首词约作于其晚年,彼时宋室早已沦亡,江南遗民常借春逝抒发对故国的怀念与身世飘零的哀痛。词人以春末江南之景为依托,将个人年华老去的悲慨与亡国后的黍离之悲融为一体,借留春、恼春的痴态,抒发内心的惆怅与落寞。

艺术赏析

  1. 章法结构严谨:全词以“留春”为核心线索,上阕起笔写节令转换,生发留春之念,继而以“沉醉避钟”“自嘲春工”宕开一笔,宕中带收;下阕笔锋一转,由“春风不改”的旧日期许,突转至“无复旧时容”的身世之悲,再将春逝与个人衰老结合,最后以“风雨断送春光”收束,将春愁与家国之痛自然交融,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起伏。
  2. 用典浑然天成:多处化用典故,“沈腰”“潘鬓”精准点出中年憔悴、鬓发斑白的状态,贴合词人晚年心境;“绿满洛阳宫”以洛阳春日盛景暗喻宋室承平繁华,含蓄抒发故国沦亡之悲,用典不露痕迹,毫无堆砌之感。
  3. 情景交融相生:选取南风、柳絮、残红、五更钟、风雨等春末典型意象,营造出暮春将尽、繁华将歇的清冷惆怅意境,将主观情感融入客观景物,情景交融,细腻传达出词人的怅惘与落寞。
  4. 语言兼具柔婉与沉郁:语言清丽流畅,“狂追”“卧占”等词略带狂放之态,反衬内心的无奈与怅惘;末句“断送匆匆”一语双关,既写春逝之速,也暗喻故国沦亡、时光不再的悲慨,兼具婉约词的柔婉与遗民词的沉郁。
  5. 格律合规严谨:此词严格遵循《八声甘州》词牌格律,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平仄协调,句式呼应,体现出词人深厚的词学功底。

常见问题

《八声甘州・又江南》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八声甘州・又江南》的作者是刘将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八声甘州・又江南》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宋遗民伤春寄慨之作,以江南春末时节为背景,借“强留春光”的痴念,抒发对时光流逝、年华老去的慨叹,同时暗寓家国沦亡后的身世飘零之悲,将春愁与黍离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惆怅。

《八声甘州・又江南》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刘将孙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是著名词人刘辰翁之子,宋亡后隐居不仕,终生以遗民自居。这首词约作于其晚年,彼时宋室早已沦亡,江南遗民常借春逝抒发对故国的怀念与身世飘零的哀痛。词人以春末江南之景为依托,将个人年华老去的悲慨与亡国后的黍离之悲融为一体,借留春、恼春的痴态,抒发内心的惆怅与落寞。

《八声甘州・又江南》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章法结构严谨 :全词以“留春”为核心线索,上阕起笔写节令转换,生发留春之念,继而以“沉醉避钟”“自嘲春工”宕开一笔,宕中带收;下阕笔锋一转,由“春风不改”的旧日期许,突转至“无复旧时容”的身世之悲,再将春逝与个人衰老结合,最后以“风雨断送春光”收束,将春愁与家国之痛自然交融,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起伏。 2. 用典浑然天成 :多处化用典故,“沈腰”“潘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