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慢・危榭摧红

· 罗志仁

危榭摧红,断砖埋玉,定王台下园林。
听樯干燕子,诉别后惊心。
尽江上、青峰好在,可怜曾是,野烧痕深。
付潇湘渔笛,吹残今古锁沈。
妙奴不见,纵秦郎、谁更知音。
正雁妾悲歌,雕奚醉舞,楚户停砧。
化碧旧愁何处,魂归些、晚日阴阴。
渺云平铁坝,凄凉天也沾襟。

简要说明

这首宋末遗民词人罗志仁的《扬州慢》,以长沙定王台荒废园林为切入点,借残败春日之景抒发黍离之悲,既慨叹故国山河沦陷后的荒芜,又抒发知音难觅的孤寂与亡国后的深沉悲慨,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格调沉郁悲凉。

逐句注释

  1. 危榭摧红,断砖埋玉,定王台下园林
    危榭:高耸的台榭。摧红:红花被战火摧折凋零,暗喻繁华被摧毁。断砖埋玉:断落的砖块掩埋着旧日华美器物(“玉”代指故园珍玩、繁华旧物)。定王台:汉长沙定王刘发所筑之台,位于今长沙,此处借指旧日繁华之地。此句点明凭吊的地点与眼前残败的园林景象。
  2. 听樯干燕子,诉别后惊心
    樯干:原指船桅杆,此处借指故园残破的建筑构件或湘江边残存的船樯。燕子:以燕子栖于残垣之上,暗喻战乱后生灵的孤寂。诉别后惊心:以拟人手法,写燕子啼鸣仿佛在诉说战乱离别后的惊心往事,暗含劫后余生的惨痛记忆。
  3. 尽江上、青峰好在,可怜曾是,野烧痕深
    青峰:青翠的山峰。可怜:可惜。野烧:指战乱兵火焚烧留下的焦痕。此句以青山依旧与焦痕遍地形成对比,慨叹山河依旧而人事已非,亡国之痛隐于其中。
  4. 付潇湘渔笛,吹残今古锁沈
    潇湘:湘江与潇水,代指湖南一带。渔笛:渔人的笛声。吹残:吹尽、吹破。今古锁沈:即“锁沉”,指古往今来的兴亡往事被沉埋禁锢。此句将家国兴亡的沉郁悲慨托付于渔笛,借笛声消解却又更深沉地抒发了千古兴亡之叹。
  5. 妙奴不见,纵秦郎、谁更知音
    妙奴:学界对其具体所指尚有争议,或指作者的知心歌妓,或泛指知音之人,此处取通行释义。秦郎:指北宋婉约派词人秦观(秦少游),此处泛指才情出众的知己。此句直抒胸臆,慨叹知音难觅,既含个人身世之悲,也暗含故国无人可诉的孤寂。
  6. 正雁妾悲歌,雕奚醉舞,楚户停砧
    雁妾:以雁声喻怨妇悲歌,或指善歌的女伎。雕奚:学界对其释义略有分歧,或指以雕饰为饰的舞伎,或代指旧日乐舞场景,此处取通行解读。“奚”为古代奴仆,此处泛指舞姬。楚户:楚地人家。停砧:停止捣衣的砧声,古代捣衣多为秋夜寻常生计,此处暗示战乱后百姓离散,市井日常之声断绝,太平不再。
  7. 化碧旧愁何处,魂归些、晚日阴阴
    化碧:用苌弘化碧典故,周大夫苌弘忠贞被害,其血三年化为碧玉,此处指代亡国遗恨与忠贞之士的忠魂。魂归些:“些”为楚地句末语气词,出自《楚辞·招魂》,此处指招魂悼念故国忠魂。晚日阴阴:傍晚天色阴沉,烘托悲凉死寂的氛围。
  8. 渺云平铁坝,凄凉天也沾襟
    铁坝:长沙附近的铁坝铺,代指眼前江坝景物。渺云平:远空云朵与地平相接。天也沾襟:将自然拟人化,写天地亦为眼前凄凉之景垂泪,将悲慨推向极致。

现代译文

高台颓圮,红花尽被战火摧折凋零;断砖残瓦间,旧日华美珍玩都已被掩埋——这便是定王台下那座荒芜的旧园林。
断墙船樯之上,燕子啾啾啼鸣,仿佛在絮语战乱离别后劫后余生的惊心往事。
江上的青峰依旧葱茏如昔,可漫山遍野,都还留着当年兵燹焚烧的深深焦痕。
将这古今兴亡的沉埋悲慨,都托付给潇湘江上渔人的笛音,任它吹尽千载寂寥。
如今知音妙奴早已不见,纵使有秦郎般的才情,又有谁能解我胸中郁结?
正逢着雁声凄切如怨妇悲歌,舞姬绝迹,空留旧日醉舞的残影;楚地人家不再有捣衣的砧声,一片死寂。
苌弘化碧的旧恨如今何处寻觅?忠魂归来,只见到傍晚的天色阴沉沉的,满是悲凉。
远空云朵与铁坝平接,天地间一片凄清,连上天都似为这惨景垂泪,沾湿了衣襟。

创作背景

罗志仁为宋末元初遗民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拒绝出仕新朝。此词为其游历长沙定王台时所作,彼时南宋已亡,作者目睹故园山河残破,结合自身作为遗民的孤寂心境,借定王台废园之景抒发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感。学界普遍认为词作于宋亡之后,是典型的黍离之悲作品。

艺术赏析

  1. 用典与意象营造: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化碧”取自苌弘故事,深化亡国忠贞之恨;“魂归些”化用《楚辞·招魂》的楚地语汇,贴合凭吊长沙的地域背景,增强了词作的文化厚重感。同时以“危榭摧红”“断砖埋玉”“野烧痕深”等残败意象,构建出荒芜悲凉的意境,将家国之痛具象化。
  2. 对比与抒情层次:以“青峰好在”与“野烧痕深”形成自然永恒与人事变迁的对比,突出黍离之悲;情感层层递进:先写眼前废园之景,再借燕子啼鸣抒劫后之痛,继而铺陈战乱后的萧条,再直抒知音难觅的孤寂,最后以典故与拟人化的天地垂泪将悲慨推向高潮,结构严谨,情感沉郁。
  3. 格律与语言特色:此词依《扬州慢》正体格律创作,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如“危榭摧红,断砖埋玉”“雁妾悲歌,雕奚醉舞”等句,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与音乐美。语言沉郁凝练,以景衬情,将个人身世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继承了姜夔《扬州慢》的黍离之悲传统,格调苍凉悲壮。
  4. 借景结情:末句“凄凉天也沾襟”将自然景物拟人化,把个人悲恸升华为天地同悲的 universal 情感,使词作的悲慨更具感染力,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

《扬州慢・危榭摧红》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扬州慢・危榭摧红》的作者是罗志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扬州慢・危榭摧红》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末遗民词人罗志仁的《扬州慢》,以长沙定王台荒废园林为切入点,借残败春日之景抒发 黍离之悲 ,既慨叹故国山河沦陷后的荒芜,又抒发知音难觅的孤寂与亡国后的深沉悲慨,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格调沉郁悲凉。

《扬州慢・危榭摧红》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罗志仁为宋末元初遗民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拒绝出仕新朝。此词为其游历长沙定王台时所作,彼时南宋已亡,作者目睹故园山河残破,结合自身作为遗民的孤寂心境,借定王台废园之景抒发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感。学界普遍认为词作于宋亡之后,是典型的黍离之悲作品。

《扬州慢・危榭摧红》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与意象营造 :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化碧”取自苌弘故事,深化亡国忠贞之恨;“魂归些”化用《楚辞·招魂》的楚地语汇,贴合凭吊长沙的地域背景,增强了词作的文化厚重感。同时以“危榭摧红”“断砖埋玉”“野烧痕深”等残败意象,构建出荒芜悲凉的意境,将家国之痛具象化。 2. 对比与抒情层次 :以“青峰好在”与“野烧痕深”形成自然永恒与人事变迁的对比,突出黍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