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衣

· 林景熙

箧中出故衣,络纬声四壁。
昔年慈母线,一一手所历。
眷眷游子心,恻恻虚堂夕。
逝水不返流,孤云杳无迹。
空令揽衣人,一线泪一滴。
衣弊柰有时,母恩无穷期。
终怜寸草心,何以报春晖。
朝寒纵砭骨,念此不忍披。
且复返所藏,永寄霜露思。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故衣”展开,通过对母亲所缝故衣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对母亲深深的怀念之情以及无法报答母恩的愧疚,表达了对母爱永恒的赞颂。

逐句注释

  • “篋中出故衣,絡緯聲四壁”:
    • 字词:“篋”,箱子;“絡緯”,昆虫名,即纺织娘,常于秋夜鸣叫。
    • 句意:从箱子中拿出旧衣服,四周墙壁传来络纬的叫声。
  • “昔年慈母線,一一手所歷”:
    • 字词:“歷”,经过。
    • 句意:往年母亲缝衣的针线,每一针都是她亲手所做。
  • “眷眷遊子心,惻惻虛堂夕”:
    • 字词:“眷眷”,依恋不舍的样子;“惻惻”,悲痛的样子;“虛堂”,空荡的厅堂。
    • 句意:游子心中满是对母亲的眷恋,傍晚时分在空荡的厅堂里倍感悲痛。
  • “逝水不返流,孤雲杳無迹”:
    • 字词:“杳”,远得不见踪影。
    • 句意:逝去的时光像流水一样不会倒流,母亲如孤云一样远去,再也没有踪迹。
  • “空令攬衣人,一線淚一滴”:
    • 字词:“攬衣人”,指拿着衣服的诗人。
    • 句意:只能让拿着衣服的我,看到一针一线就落下一滴眼泪。
  • “衣弊柰有時,母恩無窮期”:
    • 字词:“弊”,破旧;“柰”,同“奈”。
    • 句意:衣服总有破旧的时候,但母亲的恩情却没有尽头。
  • “終憐寸草心,何以報春暉”:
    • 字词:化用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寸草心”比喻子女报答母恩的心意,“春暉”指春天的阳光,比喻母爱。
    • 句意:终究怜惜自己如寸草般微薄的心意,怎么能报答母亲如春晖般的恩情呢。
  • “朝寒縱砭骨,念此不忍披”:
    • 字词:“砭骨”,刺入骨髓,形容寒冷刺骨。
    • 句意:早晨的寒冷即使刺骨,想到母亲的恩情也不忍心披上这件衣服。
  • “且復返所藏,永寄霜露思”:
    • 字词:“霜露思”,指对父母或祖先的怀念之情。
    • 句意:暂且把衣服再放回箱子里,永远寄托我对母亲的思念。

现代译文

从箱子中取出旧日的衣裳,
四周墙壁传来络纬的鸣响。
往年母亲缝衣的针针线线,
每一针都是她亲手所忙。
游子心中满是眷恋惆怅,
傍晚空堂里我悲痛难扛。
逝去的时光如流水不返,
母亲像孤云消失了去向。
只让我拿着衣服泪成行,
见一针一线就泪水流淌。
衣服总有破旧的时光,
母亲的恩情却永无尽长。
可怜我如寸草般的心意,
怎能报答母亲春晖一样。
早晨寒冷纵然刺骨难当,
想到母亲我也不忍披上。
暂且把衣服再放回箱藏,
永远寄托我对母亲的念想。

创作背景

林景熙生活在宋末元初,社会动荡不安。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可能是诗人在某一个秋夜,翻出母亲曾经为自己缝制的旧衣,睹物思人,想起母亲的慈爱与养育之恩,而母亲已经离世,于是写下此诗来表达对母亲深深的怀念和无法报答母恩的遗憾。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物抒情:以“故衣”为线索,贯穿全诗。通过对故衣的描写,引发诗人对母亲的回忆和思念,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这件旧衣服上,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和真挚。
    • 化用典故:“终怜寸草心,何以报春晖”化用孟郊《游子吟》的诗句,进一步强调了母恩的伟大和自己无法报答的愧疚之情,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以平淡的文字传达出深沉的情感。如“一線淚一滴”,简单直白地写出了诗人看到母亲针线时的悲痛之情。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了秋夜、空堂、络纬声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烘托出诗人对母亲的思念和哀伤之情。同时,这种氛围也与诗人内心的悲痛相互映衬,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