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长老请赞

这是一首宋代禅门偈颂体题赞诗，应秀长老之请为其画像所作。全诗以禅理阐说秀长老的禅风与修行境界，既肯定了“无心合道”的禅门核心宗旨，又点破执着于禅机言说与刻意造作的迷局，兼具禅门机锋与诗歌意趣，展现了宋代禅诗以诗论禅的典型特色。

1. 飞来峰下，龙床角畔：飞来峰为杭州灵隐寺标志性胜景，是禅宗重要修行圣地；龙床指禅师升座说法的法座，此处代指秀长老的修行道场。两句点明秀长老修行的处所与身份背景。
2. 用没意志一著：“没意志”为禅门术语，指脱离分别计较的无心本心；“一著”原指下棋的一招，此处喻禅门的随机施为、机锋用事。此句意为秀长老以无心自然的方式接引参禅学人。
3. 师僧遭他惑乱：师僧为对僧人的尊称，此处泛指参禅学人。意为若执着于这种“无心”的施为，反而会被迷乱心性，落入执空的误区。
4. 胡笳忽转阳春调：胡笳为北地苍凉乐器，“阳春调”指《阳春》《白雪》这类高雅乐曲，此处以乐调变化比喻禅机的灵活转换，从质朴直接转为清雅圆融。
5. 也有知音来合伴：指有真正契合禅理的同道之人，能够与秀长老的禅风相呼应、相契合。
6. 描邈将来，未得一半：“描邈”即描摹、刻画，此处指以笔墨描画秀长老的禅境风貌。意为纵然想要将其境界如实呈现，也只能得其皮毛，难及万一。
7. 直饶即今此话大行，已是彼此两不著便：“直饶”意为纵使、即使；“大行”指广为流传；“两不著便”为禅家俗语，意为双方都不得便利、未能契合本心。此句批评当时禅界盛行文字言说的风气，认为即便此类禅理广为传播，学人与禅师都仍未真正契合禅的本心。

栖身于飞来峰下，龙床法座的近旁。
只用那无心自然的机锋施为，却让参禅的学人难免迷乱惶惑。
忽然间胡笳转作阳春雅调，自有知音前来相与唱和。
纵然将这禅境描摹描画，也难及他神韵的分毫。
纵使如今这番言说大行于世，到头来彼此都未能切中禅的本心。

释法薰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僧人，有《石田法薰禅师语录》传世，是当时颇具影响的禅门高僧。“请赞”是禅林中常见的文体，即应僧众之请，为其画像题写赞语。这首诗并非单纯赞颂秀长老的外貌，而是借题发挥，结合当时禅界重视文字言说的风气，阐扬禅门“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核心宗旨，暗含对当时禅林流弊的批评。

1. 文体与语言：全诗采用禅门偈颂体，句式错落自然，摒弃华丽雕琢的辞藻，以浅近质朴的语言直陈禅理，符合禅诗“直见本心”的创作追求，兼具诗歌韵律感与禅门思辨性。
2. 禅理辩证：全诗围绕“无心”与“执着”的辩证关系展开：既肯定“没意志一著”的无心禅行，又指出执着于“无心”本身会陷入迷乱；既承认禅境难以用笔墨言说，又批评了当时禅界执着于文字言说的流弊，充满禅门机锋与哲思。
3. 意象运用：以“飞来峰”“龙床”点明禅门圣地，以“胡笳转阳春调”比喻禅机的灵活转换，以“描邈未得一半”呼应禅门“不立文字”的宗旨，意象简洁却意蕴丰厚，将抽象禅理具象化，增强了诗歌的意境与可读性。
4. 批判精神：末句“彼此两不著便”直指当时禅界的流弊，批评脱离本心的文字游戏，体现了宋代禅僧对禅学本质的坚守，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