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四首

这首是宋代临济宗禅僧的悟道偈，以春日自然景物起兴，阐发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核心旨趣，通过极端机锋譬喻破除修行中的名相执着，尤其针对当时净土宗持名念佛的形式化倾向，强调回归本真本心、反对外求，同时点明此类开示仅适合根性利的学人，不可对愚痴无智者言说。

1. 春风扬柳眉，春禽弄百舌：春风吹拂，柳枝新芽舒展如美人眉黛；春鸟啭鸣，能模仿众鸟叫声的百舌鸟竞相啼弄。此处以春日生机喻本真本心自然流露，无造作之态。
2. 一片师归心，两处俱漏泄：“师归心”指禅宗所言本真自性，即“归家稳坐”的本然心性；“漏泄”指本心自然显现，内外昭然，不为尘俗遮蔽。此句言修行者的本真之心已然全然展露。
3. 不动步还家，习漏顿消灭：“还家”即回归本真自性，禅宗认为见性无需向外奔波，只需向内观照即可；“习漏”指累世积累的习气与烦恼尘劳。此句言修证到极致时，无需刻意用功，便能顿断烦恼、回归本心。
4. 暗投玉线芒，晓贯金针穴：“暗投玉线芒”喻暗合道妙的无修之修境界；“晓贯金针穴”喻一朝顿悟、豁然贯通本真之理，如金针穿穴般精准透彻。此句以针线为喻，说明顿悟契机。
5. 深固实幽远，无人孰辨别：本真自性本就幽深辽远、稳固坚实，唯有具大智慧者方能辨识，愚钝之人难以察觉其本貌。
6. 惭愧可怜生，头头皆合辙：“可怜生”为禅门口语，意为“可怜的众生”；“头头皆合辙”指众生一举一动都被习气牵缠，循守世俗轨辙、随波逐流，未能解脱。此句慨叹众生为无明所缚的处境。
7. 不念阿弥陀，南无乾屎橛：“阿弥陀”为净土宗持名念佛的本尊名号，此处指对佛号的执着名相；“南无乾屎橛”为禅宗极端机锋语，“乾屎橛”本为毫无价值的污秽之物（出自赵州从谂禅师公案），用以破除修行者对佛、法乃至一切名相的执着，意为不必执着外在佛号，本真本心才是真正归依。
8. 无智痴人前，第一不得说：对缺乏智慧、执着名相的愚痴之人，万万不可言说此类机锋之语，否则他们只会执着于“乾屎橛”本身，反而落于新的执着。

春风拂过柳梢，嫩条舒展如美人眉黛，
春鸟啭鸣，百舌竞啼搅碎春晴。
我这一片本真归家的本心，
于内外境缘中，已然全然泄露无遗。
不必跋山涉水便能回归自性，
累世习气与烦恼顿时消泯净尽。
如暗里投下玉线的锋芒，
破晓时分便贯通金针的孔穴。
本真自性本就幽深辽远，
无有智慧者谁能辨明真容？
可叹可怜的众生啊，
一举一动都被习气牵缠，处处循俗而行。
不必刻意念诵阿弥陀佛，
真正的归依不过是这乾屎橛。
对那些愚痴无智的人，
万万不可说这般话。

释法恭为宋代临济宗禅僧，活跃于北宋中后期至南宋初，属于宗门中强调机锋直指的流派。当时净土宗兴盛，不少修行者执着于持名念佛的形式，忽略了“自性是佛”的核心旨趣。此偈正是针对这一现象所作的宗门开示，以极端机锋打破修行者的名相执着，强调向内求心、见性自度的禅宗根本宗旨。这类禅偈多为师徒间的接引语，以韵文形式呈现，便于传习与开示。

1. 起兴自然，以景喻道：开篇以春日柳芽、春禽啼鸣的日常景物起兴，将本真本心的自然流露具象化为春日生机，契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理念，无刻意造作之态。
2. 机锋锐利，破执彻底：“不念阿弥陀，南无乾屎橛”为全篇核心机锋，以极端污秽的意象彻底打破修行者对佛号、神圣名相的执着，体现临济宗“截断众流”的接引风格，破除一切知见障。
3. 比喻贴切，意境通透：以“不动步还家”喻无修之修，以针线意象喻顿悟契机，将抽象禅理转化为可感知的具象画面，兼具文学美感与禅意哲思。
4.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从春景起兴，讲本心流露，再讲修证境界，继而慨叹众生迷惑，最后以机锋破执收尾，逻辑清晰，完整阐发了禅宗的修行旨趣与接引智慧。
5. 语言质朴口语化：多用禅门日常口语如“可怜生”“不得说”，避免传统禅诗的晦涩，朗朗上口，适合宗门开示，同时保留了禅偈的机锋与深刻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