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颓玉成山

· 王庭珪

颓玉成山,倾江作酒,醉来莫问升沈。
少年狂怪,应笑老婆心。
也会东涂西抹,行穿过、柳陌花阴。
诚何用,腰龟左顾,犹待铸黄金。
如今。
回首处,青楼缥缈,朱箔重深。
叹江海飘零,离恨难禁。
好在铜梁玉垒,将车骑、他日重临。
归来看,文君未老,相对抚鸣琴。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王庭珪晚年的抒怀之作,上阕追忆早年疏狂不羁的生活,批判世俗功名的虚妄;下阕转写自身漂泊江湖的失意落寞,最后以寄望重临旧地、与佳人相对抚琴的温馨场景收束,既抒发了身世飘零的感慨,也暗含了对恬淡温情生活的向往,情感起伏跌宕,兼具疏朗与婉约之致。

逐句注释

  1. 颓玉成山,倾江作酒,醉来莫问升沈。
    颓玉:原指崩塌的玉山,此处喻指倾倒的酒器,酒液倾泻如群山堆积。倾江作酒:将江水当作酒浆痛饮,极言醉饮之豪壮。升沈:同“升沉”,指仕途进退、人生境遇的盛衰起落。句意:将美酒倾洒成如山丘,以江水为酒痛饮,醉后便不必再问人生的浮沉得失。

  2. 少年狂怪,应笑老婆心。
    狂怪:轻狂怪诞,不拘礼法。老婆心:此处指迟暮之年趋于平庸保守的心境,与少年时的狂放形成鲜明对照。句意:回想年少时的轻狂怪诞,怕是要笑话我如今这庸常迟暮的心境了。

  3. 也会东涂西抹,行穿过、柳陌花阴。
    东涂西抹:原指随意涂抹,此处代指即兴题诗作画,也可指随意游览题咏。柳陌花阴:柳树成行的小径与花丛阴影,代指旧日游冶赏玩的去处。句意:也曾随性题诗作画,也曾闲游穿过那柳荫花径的游乐之地。

  4. 诚何用,腰龟左顾,犹待铸黄金。
    腰龟:古代官员腰间佩戴的龟形金印绶带,是品级身份的标志。左顾:顾盼自雄,炫耀权势。铸黄金:指铸造更高品级的金印,代指追逐高官厚禄与权势。句意:说到底那些功名富贵又有何用?即便身佩龟印身居高位,仍要汲汲营营,追逐更多的黄金权势。

  5. 如今。
    简短转折,引出当下的处境。

  6. 回首处,青楼缥缈,朱箔重深。
    青楼:此处非指后世妓院,代指旧日华丽的游冶楼阁。缥缈:隐隐约约、朦胧难寻。朱箔:红色的帘幕。重深:深邃重重。句意:回头望去,旧日的游冶楼阁早已朦胧缥缈,朱红帘幕重重深锁,不复当年模样。

  7. 叹江海飘零,离恨难禁。
    江海飘零:指漂泊江湖,流离失所。离恨:既指离别亲友的愁恨,也暗含身世飘零的孤苦。句意:只叹半生漂泊于江湖之上,离别与孤苦的愁恨教人难以禁受。

  8. 好在铜梁玉垒,将车骑、他日重临。
    铜梁玉垒:铜梁山与玉垒山,均在今四川境内,代指蜀地,此处泛指词人旧日游历或牵挂的故土。将车骑:携带车马随从,指衣锦还乡或重游旧地。句意:所幸还有铜梁玉垒的故土,待他日携带着车马随从,再重回故地。

  9. 归来看,文君未老,相对抚鸣琴。
    文君:指汉代才女卓文君,此处代指词人的妻子或意中人,化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典故,暗指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句意:待到归来之时,卓文君般的佳人还未老去,相对共抚那清越的鸣琴。

现代译文

将美酒倾作如山丘,以江水为酒痛饮一场,醉倒之后便不必再问人生的浮沉起落。
回想年少时的轻狂怪诞,怕是要笑话我如今这迟暮庸常的心境了。
也曾随性题诗作画,也曾闲游穿过那柳荫花径的游乐之地。
说到底那些功名富贵又有何用?即便身佩龟印身居高位,仍要汲汲营营,追逐更多的黄金权势。
可如今啊——
回头望去,旧日的游冶楼阁早已朦胧缥缈,朱红帘幕重重深锁。
只叹半生漂泊于江湖之上,离别与孤苦的愁恨教人难以禁受。
所幸还有铜梁玉垒的故土,待他日携带着车马随从,再重回故地。
待到归来之时,卓文君般的佳人还未老去,相对共抚那清越的鸣琴。

创作背景

王庭珪为北宋末南宋初著名词人,因曾作诗赠被贬的抗金名臣胡铨,触怒秦桧,被流放辰州(今湖南沅陵)达十余年,绍兴二十五年(1155)遇赦获归。这首词应为其晚年漂泊归乡或羁旅途中所作,词人回顾平生:早年曾有狂放不羁的意气,却因刚直获罪,半生飘零;面对世俗功名的虚妄早已看透,却仍寄望于重游故土、与家人共享恬淡温情,全词饱含身世之慨与对安稳生活的向往。

艺术赏析

  1. 结构脉络清晰,情感层次分明:全词以上阕的疏狂醉饮起笔,追忆少年意气,批判功名虚妄;下阕笔锋一转,写当下漂泊流离的落寞,最后以温馨的期许收束,从疏狂到落寞再到温情,情感转折自然,层层递进。
  2. 用典自然贴切,富有文学底蕴:多处化用古典意象与典故,如“腰龟”代指功名权势,“文君”化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既贴合词人的身世与心境,又避免了生硬晦涩,使词作更具古典美感。
  3. 意象丰富多变,意境层层递进:开篇“颓玉成山,倾江作酒”营造出豪壮疏朗的醉饮意境;“柳陌花阴”“青楼缥缈”带出旧日游冶的柔美场景;“江海飘零”又转为萧瑟落寞的漂泊之景;最后“文君未老,相对抚鸣琴”归于恬淡温馨的温情画面,意象转换间意境不断深化。
  4. 格律严谨,兼具豪放与婉约之致:全词严格遵循《满庭芳》正体的格律要求,平仄协调,对仗工稳,如开篇“颓玉成山,倾江作酒”词性相对,意境相合。上阕以“倾江作酒”“腰龟左顾”等句尽显疏朗豪放之气,下阕则以“缥缈”“难禁”等词抒发细腻的失意愁绪,刚柔并济,兼具豪放词的疏朗与婉约词的深情。

常见问题

《满庭芳・颓玉成山》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满庭芳・颓玉成山》的作者是王庭珪,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满庭芳・颓玉成山》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王庭珪晚年的抒怀之作,上阕追忆早年疏狂不羁的生活,批判世俗功名的虚妄;下阕转写自身漂泊江湖的失意落寞,最后以寄望重临旧地、与佳人相对抚琴的温馨场景收束,既抒发了身世飘零的感慨,也暗含了对恬淡温情生活的向往,情感起伏跌宕,兼具疏朗与婉约之致。

《满庭芳・颓玉成山》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庭珪为北宋末南宋初著名词人,因曾作诗赠被贬的抗金名臣胡铨,触怒秦桧,被流放辰州(今湖南沅陵)达十余年,绍兴二十五年(1155)遇赦获归。这首词应为其晚年漂泊归乡或羁旅途中所作,词人回顾平生:早年曾有狂放不羁的意气,却因刚直获罪,半生飘零;面对世俗功名的虚妄早已看透,却仍寄望于重游故土、与家人共享恬淡温情,全词饱含身世之慨与对安稳生活的向往。

《满庭芳・颓玉成山》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脉络清晰,情感层次分明 :全词以上阕的疏狂醉饮起笔,追忆少年意气,批判功名虚妄;下阕笔锋一转,写当下漂泊流离的落寞,最后以温馨的期许收束,从疏狂到落寞再到温情,情感转折自然,层层递进。 2. 用典自然贴切,富有文学底蕴 :多处化用古典意象与典故,如“腰龟”代指功名权势,“文君”化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既贴合词人的身世与心境,又避免了生硬晦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