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岭蜀天涯路

· 李曾伯

岭蜀天涯路。
忆前年、担簦西上,旌麾南去。
谁谓潇湘还解后,重对灯前笑语。
挺乔木、森森犹故。
梅外柳边官事了,记牢之、曾著元戎府。
聊访问,旧游处。
酒边不用伤南浦。
为鄇亭、百年门户,正烦宗主。
见说君王方旰食,借箸哺应为吐。
这官职、二郎须做。
若见时贤询小阮,愿早携、襏襫耕春雨。
嗟矍铄,恐迟暮。

简要说明

这首南宋赠别词,以与旧友潇湘重逢的往事起笔,追忆当年别离的情景,抒发了重逢的欣喜与淡愁。下阕转而嘱托友人担当家族与国事重任,以周公、张良的典故勉励其辅佐君王,末句则流露自身虽矍铄却已近迟暮的沉郁感慨,兼具故人温情与家国情怀。

逐句注释

  1. 岭蜀天涯路:岭指五岭(南方五座大山,代指岭南地区),蜀指四川,两地相隔极远,如天涯般遥隔。
  2. 忆前年、担簦西上,旌麾南去担簦:背着伞形出行器具,代指读书人或仕宦者远行;西上:指友人当年西行赴蜀地任职;旌麾:帅旗,代指将帅仪仗,此处指词人自身当年南行赴任。此句追忆前年二人各赴任所、就此别离的情景。
  3. 谁谓潇湘还解后,重对灯前笑语潇湘:代指湖南一带,二人此次重逢之地;解后:同“邂逅”,意为不期而遇。谁料能在潇湘之地意外重逢,得以灯下重叙旧情、笑语欢谈。
  4. 挺乔木、森森犹故森森:繁茂挺拔的样子;乔木:高大树木,既指实景,亦暗喻二人情谊与友人风骨依旧如初。
  5. 梅外柳边官事了,记牢之、曾著元戎府梅外柳边:代指官署庭园的闲暇景致;官事了:办完公务;元戎府:将帅的军事幕府。“牢之”疑为共事同僚或友人的字号,学界暂未有定论。
  6. 聊访问,旧游处:姑且一同重游旧日同游过的地方。
  7. 酒边不用伤南浦南浦:古代诗词中送别之地的代称。饮酒饯别时,不必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伤感。
  8. 为鄇亭、百年门户,正烦宗主鄇亭:疑为友人的乡里宗族聚居地(鄇为古地名,今河南温县一带);宗主:家族门户的主事者。此句嘱托友人要担当起家族百年兴盛的重任。
  9. 见说君王方旰食,借箸哺应为吐旰食:天晚了才进食,形容君王勤于政事;借箸:用张良借筷子为刘邦筹划战事的典故,代指为君王出谋划策;吐哺:用周公“一饭三吐哺”的典故,形容君王求贤若渴、勤于理政。此句以典故勉励友人,当趁君王勤于国事之时,尽心辅佐、筹谋国事。
  10. 这官职、二郎须做二郎:古代兄弟排行以伯、仲、叔、季为序,“二郎”指友人排行老二,此处意为此等重任正该由你这样的贤才承担。
  11. 若见时贤询小阮,愿早携、襏襫耕春雨时贤:当世贤达;小阮:指西晋名士阮咸,与叔父阮籍并称“大小阮”,此处词人以阮籍自比;襏襫:蓑衣,代指农具与归隐田园的生活。此句意为倘若当世贤达问及自己,希望友人能告知自己早已归隐田园,在春雨中耕种为生。
  12. 嗟矍铄,恐迟暮矍铄:形容老人精神健旺;迟暮:指年老垂暮。可叹我虽尚精神健旺,却已到了迟暮之年,流露出壮志未酬的沉郁之感。

现代译文

岭南与蜀地相隔如天涯远路,
还记得前年,你背上行囊西赴任所,我高举帅旗南行。
谁料竟能在潇湘之地与你不期而遇,
再次灯下相对,笑语欢谈。
苍劲的乔木依旧繁茂,一如当年的风骨。
曾在梅柳环绕的官署办完公务,
还记得那时我们同在将帅幕府共事的岁月。
姑且一同重游旧日同游的旧地。
把酒言欢时不必为离别而伤怀。
为了家族百年的门户兴盛,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主持担当。
听说君王正勤于政事,天晚才顾上吃饭,
你当如张良借箸筹划国事,如周公吐哺接待贤才,尽心辅佐。
这等重任,正该由你这贤才来承担。
倘若当世贤达问起我的近况,
愿你早些带着蓑衣,在春雨中归隐田园。
可叹我虽尚矍铄,却已到迟暮之年。

创作背景

李曾伯为南宋晚期抗金名臣,官至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晚年因朝堂党争被罢官,闲居或辗转各地。此词应为其晚年与旧友在潇湘之地重逢,友人即将赴任要职时所作。词中既流露与故人重逢的欣喜,又以家国重任勉励友人,同时借“迟暮”之语抒发自身晚年壮志难酬的沉郁,整体兼具个人情谊与家国情怀,符合南宋晚期“以家国入词”的创作倾向。

艺术赏析

  1.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全词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借箸”“吐哺”贴合“辅佐君王”的主题;“小阮”以阮氏叔侄自比,暗喻自身济世情怀;“南浦”“天涯路”沿用传统送别意象,烘托重逢不易。典故运用不着痕迹,既丰富文化内涵,又不堆砌晦涩。
  2. 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上阕从追忆离别→意外重逢→重叙旧情,情感由怅惘转为欣喜;下阕从劝慰送别→嘱托国事→勉励仕进→自身迟暮,情感从温情转向厚重,最终落脚于个人沉郁感慨,流转自然、层次分明。
  3. 意象兼具写实与象征:“乔木森森”既写实景,又象征二人情谊与友人风骨;“襏襫耕春雨”以蓑衣春雨的意象,代指归隐生活,与前文国事嘱托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词人晚年归隐之思。
  4. 格律严谨,风格兼具豪放与婉约:严格遵循《贺新郎》词牌格律,句式长短错落,对仗工整(如“担簦西上,旌麾南去”)。语言兼具豪放词的家国厚重感与婉约词的故人温情,末句“嗟矍铄,恐迟暮”又添沉郁顿挫之调,契合南宋晚期咏史抒怀词的典型特征。

常见问题

《贺新郎・岭蜀天涯路》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贺新郎・岭蜀天涯路》的作者是李曾伯,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贺新郎・岭蜀天涯路》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南宋赠别词,以与旧友潇湘重逢的往事起笔,追忆当年别离的情景,抒发了重逢的欣喜与淡愁。下阕转而嘱托友人担当家族与国事重任,以周公、张良的典故勉励其辅佐君王,末句则流露自身虽矍铄却已近迟暮的沉郁感慨,兼具故人温情与家国情怀。

《贺新郎・岭蜀天涯路》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曾伯为南宋晚期抗金名臣,官至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晚年因朝堂党争被罢官,闲居或辗转各地。此词应为其晚年与旧友在潇湘之地重逢,友人即将赴任要职时所作。词中既流露与故人重逢的欣喜,又以家国重任勉励友人,同时借“迟暮”之语抒发自身晚年壮志难酬的沉郁,整体兼具个人情谊与家国情怀,符合南宋晚期“以家国入词”的创作倾向。

《贺新郎・岭蜀天涯路》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 :全词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借箸”“吐哺”贴合“辅佐君王”的主题;“小阮”以阮氏叔侄自比,暗喻自身济世情怀;“南浦”“天涯路”沿用传统送别意象,烘托重逢不易。典故运用不着痕迹,既丰富文化内涵,又不堆砌晦涩。 2. 情感脉络层层递进 :上阕从追忆离别→意外重逢→重叙旧情,情感由怅惘转为欣喜;下阕从劝慰送别→嘱托国事→勉励仕进→自身迟暮...